大国兴衰录 投稿:郭哔哕

大国崛起之葡萄牙篇 作者:李寒秋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6期,第4~8页 温和中庸,夹缝生存 葡萄牙崛起的特别之处,就是其独立和统一在欧洲诸国中最早。由于葡萄牙地处伊比利亚半岛西北端的贫瘠山区,穆斯林统治者进入伊比利亚半岛之初就对此地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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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崛起之葡萄牙篇

作者:李寒秋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6期,第4~8页

温和中庸,夹缝生存

葡萄牙崛起的特别之处,就是其独立和统一在欧洲诸国中最早。由于葡萄牙地处伊比利亚半岛西北端的贫瘠山区,穆斯林统治者进入伊比利亚半岛之初就对此地不甚在意。此外,还得益于伊比利亚半岛上穆斯林政权和作为西班牙前身的诸王国之间你争我斗、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葡萄牙的独立与统一的过程相对平和,更多的是折冲樽俎,偷鸡摸狗,本身并没有经过长时间大规模的宗教与民族独立战争。葡萄牙独立后,与强大的穆斯林邻国和卡斯蒂亚王国(西班牙王国的前身和组成部分之一),打了几百年的交道,深谙中庸平衡之术。在天主教世界内部分裂之前,罗马教皇的宗教权威在欧洲基督教各国被普遍承认,1179年,葡萄牙统治者D•阿丰索•恩里格斯借助教皇的权威,使葡萄牙获得了王国的称号,从此防止更为强大的邻国西班牙在复兴和统一的进程中,顺便把蕞尔小邦葡萄牙也一并统一。这是葡萄牙为维护本国独立,借虎驱狼的第一次尝试,以后这个模式屡试不爽,成为葡萄牙的传家宝。

葡萄牙当时的国内政治结构,也比较合理均衡。葡萄牙国王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与中下层结盟打击大贵族的割据势力,由于大西洋和比利牛斯山脉的隔绝,葡萄牙偏处西欧一隅,其国内贵族阶层与其他西欧国家的贵族阶层联系较少,而且当时伊比利亚半岛上,西班牙贵族正与穆斯林统治者打得不亦乐乎,无暇旁骛,因此葡萄牙贵族很少得到外力的支援来反抗国王的专制统治,葡萄牙得以在内政上保持了统一。为了制服国内大贵族们的反抗,国王需要独立于贵族和教会的知识分子提供王权的理论与合法性证明,也需要来自资产阶级的金钱支持,因此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在国内有一定的地位。这一格局,使得葡萄牙保持了社会发展与海外开拓所必需的社会活力与开明态度。

葡萄牙向海外扩张,更有其内在的因素驱动。葡萄牙本国的土地有限,与强邻为伴,进行陆地扩张几乎不可能;葡萄牙国内土地贫瘠,农业和渔业收成均有限,国土远离欧洲传统的中欧商业通道,不可能快速致富;葡萄牙濒临大西洋,海上暂时没有强大的对手和敌人,扩张阻力较小,因此权衡利弊,趋利避害,集全国之力向海洋进行扩张,寻找新航路和新的机会是必然的选择。

以小搏大,刚柔并济

葡萄牙的成功之处是,在崛起的过程中,充分利用了先进造舰和火炮技术的威力,在营造殖民商业帝国的过程中,以占领交通要道上的岛屿和港口为主,缔结海洋商业殖民帝国网络,以小博大,以简驭繁,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葡萄牙早在15世纪初就开始沿着非洲西海岸进行探险,建立殖民据点,从奴隶贸易中获利。这奠定了葡萄牙日后东方政策的模式,那就是利用垄断优势、远程贸易和产品差价来积累巨额财富。

由于本国的资源和人力有限,葡萄牙从未对东方世界的庞然大物发动过大规模的军事攻势。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阿巴斯波斯帝国、印度莫卧儿帝国、明代中国和日本幕府政府,葡萄牙都是极力避免与之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葡萄牙极为明智地选择了通过占领波斯湾的霍尔木兹港、印度的港口果阿、东印度群岛的马六甲和中国澳门4个战略据点,建立了印度洋殖民商业帝国,垄断了东亚与欧洲的香料贸易以及西方与中国和日本的贸易。传统上,由印度人、阿拉伯人和中国华侨垄断的印度洋—西太平洋贸易圈里,葡萄牙发明了对其他国家的商业船只发放航海许可证和收取关税的制度。这个制度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葡萄牙超强的海军优势,以简驭繁,以小搏大,节约了管理成本,获取了超额的经济利益。 在维持其印度洋商业帝国的过程中,葡萄牙文武兼资,精明地采取了“以夷制夷”的军事政策和殖民同化政策。一是招募当地的雇佣兵,而以葡萄牙人作为军官,从而最大限度地弥补了葡萄牙殖民军队自身人员不足,从本土调兵困难的弱点;二是通过传播天主教和进行葡萄牙文化教育,培养出一批在精神上和情感上都认同葡萄牙文化和葡萄牙殖民利益的当地人。这一模式后来在英国—印度帝国中得到了发扬光大。

历史上,葡萄牙也并非一贯的小心谨慎,在它崛起初期,也曾经大动干戈地捏过软柿子。1415年,葡萄牙占领了北非的休达这个至关重要的据点。但是20年后,穆斯林重新夺回了休达,这一仗葡萄牙军队被打得丢盔卸甲,国内青年精英损失惨重,领军的王子被俘而终老异乡。葡萄牙国王试图唤起人民的爱国热情但收效甚微。事实上,葡萄牙人民的爱国热度,是由对手强弱程度而决定的。此后,葡萄牙仅仅维持了对丹吉尔和休达两个据点的统治,其他的北非据点都主动放弃了。

一个小国,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空间作为缓冲,经不起多次的失败。北非征服的失败,迫使葡萄牙统治集团汲取历史教训。葡萄牙统治集团明智地评估了自身的实力和特长,扬长避短,在印度洋和西太平洋地区,它选择的国家战略是依仗航海与海军优势,维持商业网络的畅通,从中赚取垄断利润,明智地避免了与强大对手进行伤筋动骨的战略对决。

当然,这一教训被忽视而产生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16世纪开始后,由于各种因素,印度洋商业殖民帝国由盛而衰,葡萄牙统治集团故态复萌,企图近水楼台先得月,占领了近在咫尺的富庶肥沃的菲斯王国(摩洛哥的前身),进而建立北非帝国。1515年,葡萄牙舰队企图在马穆拉建立2座城堡,但是遭到了穆斯林军队的痛击。1541年,葡萄牙遭受圣克鲁斯大败。1568年,年仅14岁乳臭未干的塞巴斯蒂昂国王执政,此人作为基督教宗教狂热分子,朝思暮想的就是如何讨伐异教徒和报仇雪恨。1578年,此人组织了一支17万人的大军,进攻已成为奥斯曼土耳其藩属国的摩洛哥,结果全军覆没,国王也杀身成仁。国内军事力量丧失,国王本人绝嗣,国内外危机重重,葡萄牙统治集团不得不寄希望于与西班牙合并,来改善帝国的命运。

审时度势,谨慎精明

葡萄牙帝国在发展的过程中,经历了几次大的地缘政治变动,但是每次葡萄牙统治集团都能适当地调整殖民战略的重心,维持殖民帝国的崩而不溃,死而不僵。当初,葡萄牙势力在北非受阻,便着力建立印度洋商业帝国;在亚洲受制于

英荷,便全力巩固巴西殖民帝国;在拉美独立的浪潮中失去巴西后,便收紧门户,死守非洲殖民帝国。甚至,当初在重重危机之下与西班牙共戴菲利普二世为君,组成欧洲历史上常见的“君合国”,这也不算一个全盘皆输的战略选择。

虽然葡萄牙统治者为了本国的长期强盛而殚精竭虑,但葡萄牙本身的一些根本性弱点却难以克服。葡萄牙本国的地缘政治处境虽然简单,也明智地极少介入欧洲大国的冲突,但如果没有外来的助力,葡萄牙本身却没有绝对力量来抗拒大陆霸权的侵略和吞并,因此葡萄牙本土先后在1580年被西班牙“自愿”合并,在1810年被拿破仑帝国全盘占领而毫无反抗。

葡萄牙帝国的商业据点遍布印度洋和东亚沿海,很大程度上控制了东西方贸易,但是它的商业据点易于被强大对手摧毁。比如在波斯湾的商业据点霍尔木兹,就被阿巴斯波斯帝国轻易摧毁了。由于葡萄牙本国人手不够,对印度洋商业帝国的管理只能采取间接的手段,而不可能把商业竞争对手全部排挤出去。尽管葡萄牙海军控制了海洋,但印度洋和西太平洋上到处还是穆斯林、印度人和中国人商船。对乘虚而入的英国与荷兰竞争者,葡萄牙也是防不胜防。

受制当时的工业技术发展程度、葡萄牙本国的市场经济容量和社会经济结构,葡萄牙未能及时发展技术革命和工业革命,因此它的领先优势易于被新兴国家(荷兰、英国)模仿,不能形成绝对垄断。在印度洋和印度次大陆,葡萄牙在荷兰、英国与法国的攻势面前节节败退。盛极一时的葡萄牙印度洋商业殖民帝国土崩瓦解,在东印度群岛最终只留下东帝汶一个殖民据点,而在印度次大陆上只剩下果阿一个城市。

1640年,从西班牙帝国获得事实独立后,葡萄牙统治者痛定思痛,尽弃前嫌(葡萄牙帝国的衰落,极大程度上就是由于英国与荷兰的激烈竞争和打击造成),决心与海洋霸权国家英国紧密联盟,获得英国的海上庇护,维持其海外殖民帝国的苟延残喘。虽然在19世纪初期的拉美殖民地独立的浪潮中,葡萄牙又丢掉了土地辽阔、物产富庶的巴西,但是在非洲大陆上还是保有了安哥拉和莫桑比克这两块较大的殖民地。直到20世纪70年代,作为葡萄牙本国萨拉查体制结束的副产品,这两块殖民地才最终宣告独立,这也算是西欧殖民主义列强保有大块殖民地的最长纪录。

葡萄牙殖民帝国的成功经验,被英国与荷兰在更高的层次上模仿。英国颁布《航海条例》,对海洋交通要道上的岛屿和港口的偏爱,就是学习葡萄牙殖民帝国经验的结果。荷兰在英荷战争中败于英国的海上霸权后,明智地选择了战略妥协,依托于英国的善意和欧洲各国的均势,维持了庞大的东印度殖民帝国。英国则在二战后推出了“三环外交”政策,指望英美特殊关系和欧洲联合来维持英联邦的纸老虎架子。而这两国之所以能够学习葡萄牙的经验,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们在地缘政治处境上有近似之处——英国是个岛国,地缘政治优势与葡萄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荷兰偏处西欧一隅相邻强国,与葡萄牙几乎一模一样。 大国崛起之西班牙篇

作者:李寒秋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8期,第33~37页

15世纪,葡萄牙和西班牙这一对殖民帝国的崛起,引发了西欧列强模仿和追赶的狂潮。由于追赶国家在民族文化传统、地缘政治处境、大国力量对比、国

际权力结构和外交利害关系的不同,领先者和追赶者之间可以看出一条清晰的继承和模仿的脉络。

葡萄牙—荷兰—英国这一系列的国家,可归结为一个大模式即“海洋商业帝国模式”。这些国家的统治集团有生意人的精明头脑,善于以小博大,且在获得胜利时容易自我克制,避免把对手逼上梁山。因此,它们的征服成果相对维持长久,而失败往往是有限的,很少看到鱼死网破的局面。

而西班牙—法国—德国这一系列的国家,也可以归结为一个大模式即“大陆军事帝国模式”。这些国家的统治集团往往有着传统欧洲贵族和骑士的豪侠之气,其推行海外扩展战略大都出于对领先国家的羡慕,而不是出于深思熟虑的全国整体战略。而且扩张、征服和争霸的过程中,夸耀武功,不计成本。因此四处树敌,且不善于妥协与平衡,失败过程往往极为惨烈。

正是这两种崛起路径和两种类型国家的存在,欧洲近现代史才呈现出列强争雄,你追我赶的大发展局面,从而奠定了人类近现代文明的基础。这些国家之间的斗争范例也丰富了国际关系历史经验的宝库,对当今时代的战略博弈有着模仿、借鉴和启迪的深远意义。

宗教激情,权势诱惑

与葡萄牙相比,西班牙本质上是个大陆宗教民族。从它争取民族独立和国家复兴运动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是激烈的斗争中心——无论是宗教文明的冲突还是地缘政治的冲突。在它收复失地,建立了统一的西班牙王国后,由于国势强盛,它克制不住权势的诱惑,迫不及待地卷入到了欧洲大陆的争斗中。

与葡萄牙相比,西班牙的优势在于土地广袤和人口众多,有能力行使大征服战略,建立了真正的中央集权模式的领土殖民帝国。1519年,作为哈布斯堡家族复杂政治联姻的后果,西班牙国王查理一世继承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哈布斯堡家族在奥地利的领地,以及随后继承了匈牙利和波希米亚的王位,掌握了欧洲核心部分的权力,组成了空前辽阔的“君合国”,号称“日不落”帝国。但是地缘政治上的困境由此而来,西班牙帝国从此站在了与奥斯曼土耳其对抗的第一线,即便日后再度与奥地利帝国分家,这一义务出于家族和宗教情感也未削弱。而且这个巨大帝国引发了英国、法国与荷兰等当时欧洲边缘国家和帝国内部新教诸侯的嫉妒和恐惧,这些国家和帝国内部的新教诸侯们,必欲除之而后快。 1555年,当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即原西班牙国王查理一世)因为内外重重危机,对这个帝国进行划分时,根据不同的战略方向,将奥地利帝国与西班牙帝国重新一分为二。奥地利专注于德意志境内而面对土耳其的挑战,而西班牙专注于伊比利亚半岛和美洲殖民帝国,而且把富庶的尼德兰划给了西班牙,这本是改善帝国地缘政治困境的出路。但福兮祸所倚,尼德兰爆发了独立革命,英国对尼德兰革命的支持所导致了的英西战争,连带而来的西班牙军队干涉法国内政又导致了法西战争,西班牙帝国在这三场战争中均失败,国势大坏。最终在欧洲“三十年战争”中,西班牙在欧洲的优势被法国彻底终结。

好大喜功,坐吃山空

西班牙王国,由国王直属地区和享有免税以及其他特权的数个地区——如瓦伦西亚、加泰伦尼亚等联合而成,在西班牙本土妨碍了真正的中央集权。作为合并葡萄牙帝国的代价,葡萄牙所属地区只享受经济权利而不负担任何经济义务,于是整个西葡联合帝国财政开支的大部分,由卡斯蒂尔和阿拉贡这两个不甚发达的国王直辖地区供给。由于来自殖民帝国的财富,作为债务直接流失到了其他国家,为了改善财政状态,帝国对富庶的尼德兰地区和意大利属地横征暴敛,却又导致了这些地区的反抗不断,出兵镇压的同时,进一步恶化了本已经极为恶劣的财政状态。

尽管占有了富庶的美洲殖民地,但是由于西班牙国内商业模式的重大缺陷,使得搜刮来的金银财富绝大部分流向了其他工业比较发达的国家,并促进了这些国家的工业革命,而西班牙自身却长期处于财政赤字的窘境,并最终在财政上破产。

西班牙的海外扩张成功的偶然性极大。由于整个民族专注于长达数百年的独立和统一运动,它缺乏像葡萄牙那样的由杰出领导人物——亨利王子,所主导和规划的航海传统,对海外扩张并没有做长期的技术积累和人力储备。西班牙海外帝国的建立,是出于对葡萄牙海 外帝国的羡慕和仿效,而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几大外国航海家的偶然发现。与葡萄牙那种严守航海、商业和技术机密,尽量排除外国竞争者的风格相反,西班牙由于缺少航海传统与航海世家,它不得不依靠外国航海家,像美洲新大陆的发现者是哥伦布寻找西去亚洲新航线的 副产品,菲律宾的占领则是麦哲伦环球航行的副产品。由于本国长期缺少这方面的人才,后来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运输业,长期被荷兰等国的商人和海员垄断。西班牙靠开采墨西哥的银矿,维持了菲律宾—美洲大陆—中国的三角航行和贸易,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白银贸易航线,而掌握这些航线税收的竟然绝大部分是亚洲人。 由于长期独立战争和统一运动的传统以及天主教义的熏陶,西班牙本国的社会民众都以当军人和教士为荣,或者是赳赳武夫,在海外殖民地肆无忌惮地征服和抢劫;或是君子喻于义,专注于传播福音,拯救异教徒的灵魂。作为社会精英的贵族,奢侈浪费,从未深层次地考虑过如何让来自海外的巨额财富持续增长。西班牙国内传统商人阶层的犹太人和摩尔人,则作为异教徒惨遭迫害。西班牙的国内的政治制度和社会结构,从来没有有效的利用殖民帝国的巨大资源,对外征服更明显有政治和宗教上的狂热,炫耀国势的成分居多。这些社会行为模式和经济社会结构,都不利于高效率商业帝国的建立和运转。

四处树敌,分散精力

1580年,西班牙再次处于极盛的顶点。这一年,葡萄牙及其殖民地被纳入了帝国范围,恰恰就是在这一年,因为富庶而饱受西班牙王室巧取豪夺的尼德兰宣布独立。此后就是西班牙帝国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历史进程:镇压尼德兰的长期战争,耗尽了西班牙的国力,英国的低地国家政策就此成型;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败于英国,国势从此一蹶不振;在欧洲大陆“三十年战争”中,被法国彻底终结欧洲大陆优势;在法国大革命和美国独立战争所引发的独立和革命浪潮中,失去美洲帝国;在十九世纪晚期,老朽的西班牙帝国受到新生的美利坚帝国的挑战,而最终失去了菲律宾和古巴。

西班牙帝国处于极盛时,为了称霸欧洲和维护殖民帝国,而四处布防。为了

履行家族和宗教义务,义无反顾地承担了当时基督教世界最沉重的战略负担——在地中海,与如日中天的奥斯曼土耳其进行战略对抗。这一对抗,耗费了无数的财富和人力,导致帝国在外交战略上动弹不得。事实上,18世纪时,当时西班牙已经无力保护其海外帝国,之所以能够继续拥有这块巨大的产业,完全是得益于欧洲大陆大国的外交均势,任何一个大国(主要是英法两国)都不愿意看到另外一个国家因为攫取西班牙海外帝国而如虎添翼。

英国干涉尼德兰革命和鼓动葡萄牙独立是英西战争的导火索,是西班牙帝国衰败的开始,也是荷兰与英国崛起的先声。英国与尼德兰一贯有着密切的商业联系,尼德兰是英国羊毛的出口地,出于经济利益和维护欧洲大陆均势的需要,英国一贯支持尼德兰对大陆军事强权保持独立与自由,英国欧洲大陆外交政策的基石的“低地政策”就此成型。西班牙干涉法国国内宗教战争,以及法国随之而来的反抗也是法国崛起的先声。由于法国内部的宗教分裂和王位争夺,导致西班牙出兵干涉法国的王位继承,其后的法国统治集团,为了捍卫民族独立,举全国之力反对哈布斯堡家族统治的西班牙帝国与奥地利帝国,为此甚至背弃了天主教意识形态,与新教徒国家瑞典和穆斯林国家奥斯曼土耳其在外交上结成了联合战线。葡萄牙帝国虽然被西班牙帝国合并,但是作为丧失政治独立的代价,葡萄牙在经济上完全自由独立,对于西班牙来说,合并葡萄牙是一桩在经济上的亏本买卖,丝毫无助于增强西班牙帝国的力量。而且为了防范和镇压葡萄牙的独立运动,西班牙帝国分散了经济和军事力量,在战略上顾此失彼。墙倒众人推,作为欧洲一切后起国家和弱势国家众矢之的的西班牙帝国,不倒也难。

天命人事,缺一不可

葡萄牙、西班牙崛起的共同原因是:崛起时刻极其幸运,扩张时并不引人注意,也没有其它国家的干扰,而它们所面对的扩张对象不是过于弱小,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传统的地缘政治斗争的中心焦点地区。葡萄牙崛起时,奥斯曼土耳其正集中全力在东欧和奥地利帝国决斗、在地中海与西班牙舰队争雄;阿巴斯波斯,则在和土耳其长期争夺西亚的美索不达米亚的南高加索地区;莫卧儿帝国,在对付内部土邦分裂势力;明代中国和日本幕府政府则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因此,它们对出现在印度洋和西太平洋上的葡萄牙舰队和商船都熟视无睹,听任其占领那些富有战略意义上的小岛和港口而无动于衷,只要他们不打算深入大陆帝国的统治中心。与葡萄牙直接对抗的是那些地处交通要道上的依赖商业贸易的小国,而那些小国在与葡萄牙的对抗中处于劣势。

葡萄牙的机遇,也和西班牙帝国在正面承受奥斯曼土耳其战略压力有关,由于哈布斯堡家族的裙带关系,西班牙和奥斯曼土耳其在地中海长期为敌,土耳其帝国海军的战略中心在地中海,从而忽视了葡萄牙人在印度洋的活动。而与奥斯曼土耳其作对的阿巴斯波斯,则不惜与异教徒哈布斯堡帝国联合起来对付奥斯曼土耳其,把葡萄牙人在印度洋上的出现当做是一种助力,因此才慷慨大方地出让霍尔木兹这个据点。

西班牙的海外扩张也相当幸运,征服印第安人居住的美洲新大陆和菲律宾群岛都是洋枪洋炮对大刀长矛,在武力上有着绝对优势。印第安人的两个帝国阿兹台克和印加,其实力都与亚欧大陆上的传统帝国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在建立殖民帝国的过程中,西班牙缺少那种与大帝国长期较量、失败与妥协平衡的经验积

累,而当西班牙自身也成为一个超级强权而且与另外一个超级强权搏斗的时候,这种缺乏自制与平衡的特点便暴露无遗。

西班牙的独立和统一,得益于西班牙人对天主教炽热的宗教情感,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宗教情感妨碍了维持一个大帝国长盛不衰所必需的现实感、平衡感和中庸感。同时,在这种教义下催生出来的对天主教世界帝国的追求,干扰了西班牙在独立战争和统一运动中已经产生的民族国家意识,从而妨碍了建立在地缘政治基础上的对国家外交利益的清醒判断。葡萄牙作为一个全民皆商的海洋商业民族,似乎较西班牙人更适应近代商业文化,而且葡萄牙统治集团把天主教的传播作为维护帝国统一的纽带甚为成功。但是葡萄牙照样受制于天主教保守的宗教文化传统,还是未能发展出一种足以推动资本主义经济迅猛发展的新的文化。 葡萄牙和西班牙衰落的共同原因是:殖民帝国的财富,不能有效地推动技术进步,也不能引发社会与经济革命,因此它们的领先优势无法长久维持帝国的强大。在丧失盛产金银的美洲殖民地后,便一蹶不振。葡萄牙和西班牙,本质上都属于前现代民族,没有经过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的深刻洗礼,也因此而未能把握住法国大革命的冲击以及随之而来的拿破仑征服和改造的良机。尤其是当两个帝国在19世纪彻底衰落后,它们的行为模式开始日益趋同,为了维护残存于非洲的殖民帝国,内政日趋保守。两国殊途同归,最终在内政上都彻底倒向了极度守旧和专横的法西斯体制,葡萄牙出了个萨拉查教授,西班牙则变本加厉出了个佛朗哥将军。以至于20世纪的西欧人认为:欧洲的边界是比利牛斯山,拒绝承认葡萄牙和西班牙为欧洲文明国家。这种歧视性待遇,与这两个国家在开辟新航路发现新大陆开西欧风气之先,被西欧各国争相效仿的历史形成了鲜明对照。

大国崛起之荷兰篇

作者:李寒秋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9期,第56~61页

从1566年起,西班牙帝国镇压尼德兰独立的战争旷日持久。直到1644年,波及全欧的“30年战争”结束后,随着《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的签订,联省共和国(荷兰共和国)的独立,才在国际上获得正式的外交承认,这标志着西班牙帝国已经从欧洲权势的巅峰重重地跌落下来。1580年被西班牙吞并的葡萄牙,也于1640年前获得了事实上的独立,而在同一年,英国又爆发了内战与革命,最终导致了一个世界政治、军事与经济大国的诞生——1581年,荷兰宣布独立后,利用其后发优势,实现了赶超式发展。17世纪时,成为执掌海洋霸权的海上马车夫。其后,虽然荷兰的发展受到了英法两个大国和其他欧洲强国的制约,但一直不失为欧洲的头等富裕国家和海洋殖民强国,直到二战后,其殖民帝国才最后崩溃。而这一切辉煌成就的起点,就在于1566年爆发的尼德兰革命。

乱中独立,乱中取利

尼德兰,西欧的沿海低地地区,人口稠密,农工商业均发达,财富麇集。其前身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但几经转手,其居民对宗主国的效忠感情已经淡薄,宗教改革运动后,由于皈依了新教,底层群众对以天主教为国教的神圣罗马

帝国更是在信仰上产生了对立。哈布斯堡帝国分家时,尼德兰地区划归了西班牙帝国。由于西班牙帝国对富庶的尼德兰地区诛求无已,把那些信奉“大丈夫宁可千日无权,不可一日无钱”天条的商人们,统统逼上了梁山。

持续半个世纪之久的尼德兰独立运动,之所以能以弱抗强获得最终成功,是因为它生逢其时。当时欧洲大陆的外交格局,可谓一地鸡毛,宗主国西班牙帝国面临的挑战应接不暇,方便了荷兰在一片混乱的国际局势中,趁乱独立。

当时的欧洲大陆霸主西班牙帝国,被英国和法国死死拖住,英法两国为了削弱西班牙在欧洲大陆的优势,极力援助尼德兰独立和干涉葡萄牙问题。为此,英西之间于1588年爆发了著名的大海战,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惨败而归,此役将英国送入欧洲一流强国的行列。为了报复法国,西班牙大军武装干涉法国内部的宗教战争和王权争夺,扶植亲西政权,导致了法国内部的强烈反抗,西班牙干涉军陷在法国动弹不得。西班牙的铁杆盟友、哈布斯堡帝国的另一个分支奥地利,则被土耳其帝国、北欧新教国家和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新教诸侯缠住,文明的冲突和宗教的战争打得热火朝天,无暇旁顾;英法两国则互相牵制,对近在咫尺的肥肉尼德兰,谁也不可能借援助独立之名,行吞并占领之实。

最早崛起的海洋强国葡萄牙,当时则国势衰微,1580年,就在荷兰正式宣布独立的前一年,被西班牙吞并。西葡合并,不仅不能增加西班牙镇压尼德兰独立运动的力量,相反,西班牙还要腾出一部分兵力来防范葡萄牙也爆发类似的独立运动。这在当时,不仅削弱了西班牙对尼德兰独立运动的镇压能力,还大大方便了荷兰在印度洋通过损害葡萄牙的殖民利益来建立其东方殖民帝国。由于决策中心与指挥中心从里斯本转移到了马德里,西葡联合帝国无力迅速有效地保护原葡萄牙的印度洋帝国免遭荷兰的袭击与瓦解。何况家大业大,马德里的政治军事权贵们对原葡萄牙海外帝国的属地被夺走,没有什么切肤之痛,也许更怀有假敌人之手削弱葡萄牙的小人之心。

在这种乱成一团的外交格局下,谁也不能集中全部力量,获得盟友援助来对付小小的尼德兰。从1566—1609年,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国际混战,尼德兰与西班牙签订停战协定。小小的尼德兰,最终借力打力,趁乱获得了事实上的独立,在独立后继续通过损人利己获得了大发展。

赶超发展,后劲不足

荷兰获得事实独立后,马上雷厉风行地向衰落的葡萄牙开刀,极力瓦解其印度洋帝国而建立自己的东方帝国。在北美和世界其他地区,荷兰也对土著民族大有斩获。为了发挥集体力量,荷兰商人以东西2个印度公司为商业殖民机构。此类机构组织完善,力量强大,唯利是图,铁石心肠,因此在亚洲、印度洋和其他地区所向披靡,通过垄断贸易在全世界赚得盆满钵满,由此诞生了荷兰无比强大的金融资本。在鼎盛时期,荷兰的金融资本在全世界也能呼风唤雨。

荷兰还进行了金融制度创新,其经济、政治与军事成就比葡萄牙更辉煌。尽管此后荷兰在军事上败于英法,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英法两国在财政上很大程度长期被战败的荷兰金融资本所控制,荷兰可以说虽败犹荣。就总体而言,荷兰也没有避免葡萄牙模式的命运——那就是由于本国的相对弱小,尽管能利用大国间均势平衡和结盟而长期生存,但关键的时刻未能避免大陆强权的暴力侵吞。葡萄牙在1580年被西班牙吞并,而荷兰则在法国大革命后成为了法兰西共和国的

政治附庸,最终被拿破仑帝国一口吞并。

荷兰人是天生的海洋商业民族,所谓“航海是必要的,生命是次要的”。只要能够保证赚钱,荷兰商人们对屈服于英国的海上霸权与法国的大陆霸权并不在乎。以至于英荷结盟反对法国的时候,法国军队的军饷很多是靠荷兰商人的贷款维持的,这让英国大发雷霆。其实,这是荷兰商人的一贯本性,当初如果不是西班牙帝国不识时务地侵犯尼德兰商人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权的话,那些大富翁们未必会铤而走险举起独立大旗的。

虽然荷兰是全世界第一个全新的资本主义商业民族国家,但工业革命却未能在荷兰领先产生。其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还是其过于专注现实利益,而缺乏精深宏大之思;更有经济结构方面的原因,因为垄断性国际贸易过于成功。金融资本过于强大,中产阶级食利倾向明显,形成了较强的路径依赖性,科学家与技术工人地位低落,导致整个社会在工业技术创新上缺乏足够的动力。

尽管未能首先催生出工业革命,但不代表荷兰不能接受工业革命。与西班牙和葡萄牙这样的中世纪色彩还是相当浓厚的国家相比,荷兰是一个全新的资本主义商业国家。即便其首创精神不足,但学习欲望、模仿能力和自身条件不可低估,因此19世纪中叶,荷兰继比利时之后成为欧洲大陆上第二个完成工业革命的国家。虽然工业革命后的荷兰其绝对力量比17世纪大大增强,但此时,由于其他后起国家的力量也增强了,荷兰在当时欧洲大国间的力量对比中已经无足轻重了。荷兰在欧洲政治权力结构中的地位进一步下滑,仅仅满足于在欧洲保持中立,在海外依靠英法的善意和列强的相互制约来维持其商业殖民帝国了。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应该与自身的实力相匹配,应该与自身的外交利害关系相适合,因此,荷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严格保持了中立,从而避免了一场浩劫。

天分不足,人为调整

荷兰虽然在经济上和政治上进行了很多制度创新,有无数的成功经验,但荷兰要长期成为一个世界领袖国家,其地理人口和地缘政治上的先天局限性极大。 荷兰作为一个沿海小国,缺乏广袤的领土纵深,缺乏在军事上的回旋空间。同时缺乏众多的人口,缺乏建立一个强大帝国的所需的必要兵力。在当时的军事技术条件下,陆军的强大首先就在于人数的众多。荷兰不是一个海岛国家,不可能像海岛国家英国一样,放弃陆军而专注于建设不特别强调人数,而特别看重技术含量与航海经验的海军。

荷兰的地缘政治处境也相当困难,周围有数个大陆强权,西班牙、法国、瑞典、丹麦和哈布斯堡帝国,都是只能躲,不能惹的厉害角色。海上的竞争对手中,老的海洋霸主是西班牙和葡萄牙,新的海上对手是英法。无论在陆地上还是在海洋上,荷兰都缺乏领袖的超强实力和优越的地缘政治处境。

不断的追求政治荣耀与军事优势,是一切民族和一切国家的本性。为了做一个有声有色的世界领袖大国,尽管先天不足,荷兰统治者还是在外交战略上花了不少心思的,也进行了非常勇敢的战斗。善胜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荷兰统治者在失去领袖国家地位以后,一贯善于保住既得利益,善于妥协。因为其经济发展模式以及地缘政治处境,注定了荷兰不可能走极端路线,不可能专注于复仇雪恨。荷兰统治者最终选择了用忍气吞声的方式,来保全自己在欧洲均势格局中所允许保全的国家利益。

荷兰、英国与法国,作为第二批崛起的海上强国,其间的利益纠葛十分复杂。荷兰是通过损害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海上帝国而起家的。当时荷兰与英国和法国经常联合起来,抢劫西班牙的海上运输船只来发家致富。今天加勒比海上的荷属安的列斯群岛、一些英联邦内的小岛国、法国的海外省瓜德罗普岛和马提尼克岛,都是当时荷、英、法三国联合偷袭式殖民战略的遗产。

依靠庞大的远洋运输舰队和训练有素的强大海军,荷兰在17世纪光荣地登上了海洋霸主的宝座。虽然从地缘政治上威胁荷兰独立的,是后来欧洲大陆霸主法国,但真正遏制荷兰的发展和把荷兰拉下海洋霸主宝座的,却是同为海洋商业民族的英国。为了削弱荷兰在全世界的海洋商业运输优势,1640年英国内战后上台的独裁领袖克伦威尔,于1651年颁布了《航海条例》,3次荷英大战因此而起。3次荷英大战中,第一次因为英国蓄谋已久,荷兰措手不及而打了败仗,但在后2次,强大而富有战斗经验的荷兰海军,均给予了英国海军以重创。由于一个技术性的原因,荷兰沿岸的海洋太浅,其战舰只能设计成浅吃水船的模式,不适应在风急浪高的北海中进行海战,因此荷兰海军始终无法彻底战胜英国海军。虽然在荷兰海洋帝国的其他海域,可以建造和使用适宜于深海航行的深吃水船,可以从其他海域调兵回来助战,但受制于时间、港口和后勤因素,也是缓不济急,在经济上和军事上都缺乏可行性。

与3次荷英战争交织在一起,荷兰与法国也时友时敌。面对大陆霸权国家法国,荷兰在地缘政治上的不利因素极为明显。法国可以轻易地动用几十万大军,以黑云压城之势扑向小小的荷兰。荷兰面对法国,国土无山河可以阻挡,军队无海洋可以周旋,尽管荷兰曾经在孤注一掷的情况下,决堤放水暂时阻挡了法军进攻的脚步,但这种自杀式的防御,不可能扭转军事地理上的先天不利局面。相反,面对英国海军的挑战,尽管荷兰海军有一些先天性的不利条件,倒还可以在海洋上跟英国周旋较量一番,并非是技术决定一切。

久战国衰,虽然荷兰在最后一次荷英战争中曾经以一敌二,与英法两大强国同时作战并屡有胜绩,但其综合国力决定其胜利不能持久。荷兰开放式的经济结构与贸易模式,根本不允许荷兰像法国那样,面对十几个对手的包围而进行长期作战。荷兰要想长期生存与发展,只能选择适当的盟友,避免孤军奋战、全盘覆灭的最坏结局。1687年,名噪一时的荷兰舰队终于被彻底打败,在法英荷3国签订的《尼姆维根和约》中,法国成为欧洲大陆上令人敬畏的强国;英国则扩张了海外殖民地,接管了大部分荷兰在海外的商业利益。荷兰退出了争夺世界领袖国家的行列,英法全球争霸的前景已经清晰地显示了出来。荷兰在国家战略上面临着如何站队的重大选择。

谨慎结盟,长期合作

在丧失了绝对领先优势后,18与19世纪的荷兰,最重大的国家战略就是——长期的盟友与保护者是选择英国还是法国?荷兰的陆上邻居是法国,海上邻居是英国。就国家发展战略来看,荷兰是以海洋殖民商业帝国为主的发展模式,与英国极为类似,荷英两国都是新教国家。而法国那种以大陆宗教军事帝国为主的发展模式,则与荷兰相差较远,而且法国信奉天主教,在意识形态上更是与荷兰格格不入。

与盟友共振还是互补,对于国家战略来说,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号称姐

妹共和国的荷兰与英国,在3次荷英战争中打得死去活来,最终荷兰绝大多数的海外殖民商业利益都被英国接管。而荷兰共和国与专制的法国,倒只在最后一次荷英战争中为敌,法国扩张获得的领土取自西班牙帝国和奥地利帝国,与荷兰无关。即便如此,荷兰最终还是选择了与英国合作,联合起来对抗法国和西班牙帝国。表面上看,似乎于情于理均不合,因为与法国对抗坏处多多,荷兰将在欧洲大陆上首当其冲的是法国的压力,与法国结盟,既可以避免法国的压力,法荷同盟更可以对英国形成压倒优势,第二次荷英战争中,荷法联盟便轻松打败了英国。但是从大战略的高度分析,刻意避免麻烦,一味迎合单极霸权,这在国家战略上极为消极被动。

一个能对自身施加绝对保护的国家,就是能对自身加以绝对毁灭的国家,与最强者结盟,狐假虎威之后,将骑虎难下。对于荷兰来说,就本土防御而言,法国就是这样的国家。而英国,当时只有数百万人口的规模,与荷兰处在同一个量级,不具备一口吞掉荷兰的能力。英国在海外虽然曾经是终结荷兰海上霸权的最大竞争对手,但英国也面临着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与法国的错综复杂的斗争与合作形势,并不具备单独掌控海洋的能力,因此荷兰与英国可以形成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而法国在扩展后,其领土与荷兰接壤,在大陆上就能够单独对荷兰形成绝对的威胁,没有来自英国的援助,荷兰就无法单独抵抗法国的压力,而在海外,法国因为同样参与殖民扩张而与荷兰照样有着竞争关系。两害相权取其轻,英荷结盟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

1688年,英国爆发宫廷政变。同为新教徒的英国国王詹姆斯二世之女玛丽及其丈夫荷兰执政威廉,被迎为英国女王和国王,一同执掌朝政。从此以后,荷英两国斗而不破,分而不裂,再未发生过彻底导致长期敌对状态的外交纠纷或战争,这就是两国国家意识形态和发展模式趋同的好处。

如果是荷兰与法国结盟与合作,法国会因为不信任荷兰而不断追求对荷兰的绝对政治控制,荷兰又没有制约法国的手段,那么荷兰在联盟关系中被法国彻底压倒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更何况像法国那种浪漫冲动的民族,一旦翻脸,不讲情面。法国大革命后,慑于民主运动、人民战争与革命军队的威力,虽然荷兰统治者对法国的霸权委曲求全,但最后荷兰还是被拿破仑帝国一口吞并。这就是自身依赖盟友保护,又缺乏制约盟友手段的外交权力结构演变的必然结局。

在拿破仑帝国倾覆后的维也纳会议上,英国坚持恢复欧洲大陆均势,恢复荷兰独立,并扩大荷兰的版图以推行对法国的“大围堵”战略,这也从正面说明了慎重选择盟友的重要性。就荷兰而言,帮助英国遏制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霸权,就是自身对盟友的最大利用价值。拿破仑战争后,由于普鲁士承担了原来由荷兰承担的制衡法国霸权的任务,英国便在东南亚开始对荷兰的商业殖民利益步步紧逼。在比利时独立,荷兰获得对法国的地缘政治屏障后,荷兰终于搭上了英国保证的、不允许低地国家受军事强权侵犯的便车,开始与新独立的比利时一起奉行中立政策,自此脱身于英法矛盾之外,并开始利用英法矛盾来维护其在东南亚的商业殖民利益了。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就是荷兰自独立以来全部国家战略的真实写照。

三场战争与一个帝国的衰亡

作者:王永成 王立鹏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9期,第62~65页

自古人们就推崇成王败寇,习惯探究大国的崛起之道,但世事无常,恰如祇园双树,盛极必衰。可在这大国衰落的哀叹声中,人们是否真正体察到了大国衰落的必然性?英荷崛起、西葡衰落,法英争霸、一衰一荣,俄取东欧、瑞典衰亡,美国雄立、欧洲没落„„一峰突起,必有一峰下沉,此自然之道;而一国崛起,必有一国衰落,此国势之道。盛者各有兴盛之理,必得天时、占地利、拥人和,大国遂就;而大国盛衰却常在一役之中,正所谓:水无常态,兵无常势,败亡常于转瞬之间,此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之理;故败亡之鉴,不可不察。

奥地利是今日中欧的平常之国,大家提到奥地利的印象大抵是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旋律、温婉的萨尔兹堡乡间、华美的施华洛士奇水晶,似乎很难和大国有什么联系。但时间回溯到16世纪,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可是欧洲领土最大的帝国。通过联姻,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了半个欧洲,帝国的领土包括今天的奥地利、匈牙利、德国中部、荷兰、卢森堡、意大利半岛和西班牙,此外,还包括了西班牙等殖民国家在海外的庞大领地。由于哈布斯堡家族还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理论上统辖全部的德意志国家。哈布斯堡王朝东抗奥斯曼,西围法兰西。如此广袤的领土,在近代只有拿破仑建立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可与之媲美。

这个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到底经历了何种变故沦为今日中欧一个小国?强大的哈布斯堡家族为何衰落?此等盛极而衰的历史标本,对今人又有何启示?

7年战争:统一成泡影

公元907年,德意志是一个地域概念,东法兰克王国改国号为德意志帝国,皇帝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由于德意志帝国是很多王国共同组成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一直由各王国选举产生。自1438年以来,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一直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名义上来说,哈布斯堡家族是全德意志的主宰者,在德意志统一的问题上,奥地利是占有很大优势的,并且在北德意志诸国中,奥地利深孚众望,由奥地利统一德意志的呼声一直很高,但令人失望的是,哈布斯堡王朝习惯扩张自己家族的领地,从不把德意志视为自己的国家。奥地利安于德意志诸国盟主的地位,只在遭遇外部入侵时才想起德意志诸国,要求各德意志国家出兵。这种态度逐渐加剧了德意志诸国的离心力。

随着普鲁士的崛起,奥地利与普鲁士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双方都试图在德意志诸国中获得更强大的影响力。1740年,普鲁士借奥地利的王位继承战争之机,试图削弱哈布斯堡家族,出兵夺取西里西亚。玛利•特蕾西亚女皇为了消灭普鲁士,隐忍以行,在国内推行改革,为7年战争做了充足的准备。

1756年7年战争爆发,奥地利通过长期的外交运作,争取到了盟友法国和俄国的出兵,普鲁士被迫以一国之力,应对3个方面的打击。唯一的援助只有英国在财政方面的支持。1757年,普鲁士的腓特烈二世带领15万普军,连续击败数量上占优势的联军,一度取得了良好的态势。最危急的时刻,奥军甚至已经攻入柏林,但腓特烈居然利用这个机会将过于前出的奥军歼灭,之后连续击败奥军。但是他的对手太强大了,奥地利成功地收复了西里西亚,法国人正攻向汉诺威,俄国人每次出击都指向普鲁士最致命的威胁。腓特烈可以翻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他可以取得每一场战斗的胜利,但在战略上他却不可避免地失败了。腓特烈

的军团越来越小,有经验的军官越来越少,1759年,奥地利和俄国几乎将他的军团击溃,1761年,随着3国压力的进一步增加,普鲁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1762年,坚定反普的俄国女沙皇逝世,继任者彼得三世既不信任奥地利,也厌恶法国,还很崇拜腓特烈,于是俄国退出了战争。失去了俄国支持的奥地利,在陆战上不敌腓特烈,而法国早就想停止这场无谓的战争,普鲁士乘机反扑,重夺西里西亚的控制权,英国最终出面调停,7年战争结束。

7年战争的失败,对奥地利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奥地利最富庶的西里西亚地区永远地失去了。拥护奥地利的北德意志诸国,从此失去了奥地利的保护,不得不转而投靠普鲁士。更为关键的是,普鲁士已经崛起成为欧洲大陆的主要国家之一,奥地利的德意志诸国主宰者的正统地位受到了极大挑战。1866年,德意志统一战争中的普奥战争,完全可视为7年战争的延续。7年战争,使奥地利由欧洲第一大国跌落为中欧大国,但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

拿破仑战争:毁灭进行曲

17世纪的欧洲,根本没有公理和正义而言,各个强国都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进行着战争。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在欧洲各个强国看来,这正是削弱法国的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随着路易十六夫妇被送上断头台,奥地利终于有了出兵借口——为女儿女婿报仇。奥地利出兵干涉法国大革命,梦想恢复波旁王朝,进而控制法国。但很不幸,这一切念想,都被拿破仑•波拿巴击得粉碎。

1796年,法国督政府指定拿破仑为意大利军团司令,开始进攻奥地利控制下的意大利。结果拿破仑不仅攻占了整个奥属意大利,还将战火燃向奥地利。1797年,拿破仑大军距离维也纳只剩50英里,奥地利被迫求和。

1805年,拿破仑称帝,在英国的协调下,奥地利再次联合了俄国、瑞典、那不勒斯组成了第3次反法同盟,奥军自然又成为拿破仑的头号目标。1805年10月5日,乌尔姆会战爆发,10天后,战役结束。拿破仑取得了不可思议的胜利,奥地利军损失6万人,拿破仑仅损失500人。1805年12月1日,著名的奥斯特里茨会战爆发,拿破仑以6万军队迎战8万联军,再次取得决定性胜利,联军彻底溃败。弗兰茨二世无奈之下,与拿破仑签订《普莱斯堡和约》,第3次反法同盟结束,德意志诸国纷纷倒向拿破仑,奥地利地位遭到致命削弱。

尽管拿破仑最终折戟莱比锡、沉沙滑铁卢,并且通过奥地利首相梅特涅的运作,奥地利保住了大国的面子,但拿破仑战争对奥地利带来的影响可谓致命一击——它直接引爆了匈牙利火药桶。

奥地利帝国号称多瑙河帝国,多瑙河沿线的各民族统一归于这个新帝国之中,各民族语言和文字各不相同,其中匈牙利人占整个帝国总人口的一半左右。奥地利治理的方式就是,将匈牙利变成一个国中之国,匈牙利有独立的议会,独立的财政,历任奥地利统治者都对匈牙利问题慎之再慎,轻易不敢改变匈牙利的现状。但拿破仑战争中,弗兰茨二世为了战争需要,点醒了匈牙利的民族意识,匈牙利开始寻求独立。

拿破仑战争后,奥地利战争创伤开始发作,农业歉收,物价暴涨,奥地利主要出口产品匈牙利小麦,也被罗马尼亚和俄国的小麦挤占了市场,英国的工业品摧毁了奥地利的工业,随着军人的复员,大量劳动力拥入市场,失业急剧增加。匈牙利由于经济基础薄弱,受冲击巨大,匈牙利独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此后

匈牙利问题成为奥地利亟待解决的问题。直到1867年,奥地利通过与匈牙利贵族的谈判,建立起“奥匈二元帝国”,在法律上规定奥地利皇帝是匈牙利的国王,奥地利才基本解决了这一问题。但奥地利早已被拖得油干灯尽,奥地利帝国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被牵制,错过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大好时机。被时人认为是继“西欧病夫”土耳其之后欧洲最落后的国家。

一战:矛盾总爆发

1871年,普鲁士领导的德意志帝国建立。奥匈帝国对这个全新的帝国既愤怒,也无可奈何。此时,奥匈帝国内部的民族问题开始突显,大多数奥地利日耳曼人倾向于和德意志建立紧密的关系。在德意志首相俾斯麦对奥地利释出了极大的诚意后,奥匈帝国在1879年,与德意志结成了紧密的联盟。

随着主要列强对世界殖民地瓜分殆尽,新崛起的德国开始挑战英国建立起的国际秩序。英国方面开始出现利用战争削弱德国的声音,而德国也在威廉二世的领导下,开始争夺阳光下的土地。奥地利就此卷入欧洲的火药桶——巴尔干地区,开始在巴尔干方向扩张。

但是奥地利的准备极不充分,受国内糟糕的经济情况及二元帝国体制的制约,19世纪末,奥匈帝国虽然保有一支30万人的陆军,但军费开支仅6700万美元,却占到GDP的6.5%,这种情况下,任何军事革新都是难以为继的。军队与其说对别国是一种潜在威胁,倒不如说对本国是一种直接威胁,军费在GDP中的比重这么高,国内经济也会被拖垮。此时的奥匈帝国只有奥地利是工业中心,其他地方都是农业地区。至开战时,奥匈帝国的军费开支也是各国中最低的。奥地利陆军的状况更为可怕,兵员素质严重落后,斐迪南大公试图建立一支新的海军,但受制于国内的财政,也只得作罢。

1914年6月28日,奥地利王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被一名塞尔维亚青年开枪射杀,老迈的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本意是通过和平途径解决,但威廉二世来了精神,大肆鼓动弗兰茨•约瑟夫向塞尔维亚宣战,意图控制巴尔干地区。在威廉二世对奥匈帝国提供军事保证后,弗兰茨•约瑟夫向塞尔维亚发布了最后通牒,并随即出兵。法俄则宣布出兵帮助塞尔维亚。德英随后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终于在奥地利的家门口爆发了。

奥匈帝国在一战中几乎没有任何建树,开战之初就被俄军两次合围,主力大受打击。所幸德国人在坦能堡击溃了俄军。最有“意义”的战斗当属维多利亚•威内托会战,这场仗从1918年5月打到战争结束,意大利人终于取得了一场像模像样的胜利,他们成功逼退了正面的奥匈帝国军队,而意大利军队中的一位随军记者也崭露出头角,他就是墨索里尼。维多利亚•威内托会战,极大地鼓舞了意大利人的士气,也为此战中发迹的墨索里尼上台奠定了基础。从这角度看,奥匈帝国的最后一战倒是为二战埋下了伏笔。

战后的奥地利分崩离析,1919年的《圣日耳曼条约》和1920年的《特里阿农条约》,将奥地利帝国分成了若干个国家,其中成立的德意志奥地利共和国面积狭小,并且只剩下日耳曼人——此时,奥地利帝国所有的苦难算是一遭尝遍了。

是非成败转头空

奥地利帝国痛苦的衰落,表面上看,是三场战争的失败,但归根结底是奥地利各种问题积重难返,最终才通过对外战争爆发出来。

奥地利在近代化过程中,完全无视周围国际环境的变化,固步自封,对各种问题从不积极地加以解决。对统一问题犹疑不决,对民族问题无动于衷,再加上封建保守势力对改革的破坏,这是奥地利帝国衰落的根本原因,而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对奥地利的军事水平造成极大影响,直接导致战场上的失败,而战场上的失败又进一步恶化了奥地利的内部问题,使奥地利进入了恶性循环,导致了奥地利由欧洲第一大国最终沦为中欧小国。

铁血帝国的终结——大国衰落系列之德意志篇

作者:王立鹏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10期,第45~48页

在广大军事爱好者中,德国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大家公认德意志高峰的时代是第二帝国,在这个时代中既有俾斯麦这样的治世能臣,也有毛奇这样的不世名将。这样一个强盛的铁血帝国却被弱智的皇帝威廉二世毁灭了。事实果真如此吗?

统一德意志

普鲁士最初只是德意志诸邦国中的一个小邦,地域狭小,主要是霍亨索伦王朝在小渔村柏林附近的一些领地。在政治上,普鲁士更加微不足道,既不可能问鼎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甚至连七大选帝侯都算不上。普鲁士西临法国,东抗奥地利、俄罗斯,北方与汉诺威等北德意志诸邦长期奋战,长期笼罩在欧洲大战的阴云下。正由于此,普鲁士对军事极端重视,在欧洲最早建立起征兵制。同时建立起一支高效、有序的官僚队伍,通过强大的君主控制力确保政策实施。至拿破仑战争后,普鲁士已经成为欧洲陆军第二强国,仅次于法国。拿破仑战争唤醒了欧洲,民族主义风起云涌,德意志的统一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普鲁士走上了一统德意志的道路。

当欧洲大陆只剩下普鲁士和法国两个强国时,矛盾终于被彻底激化。为了对抗新兴的普鲁士帝国,法皇拿破仑三世拿出了一个所谓的德意志统一方案,建议在普鲁士和奥地利之间再建立一个德意志,以平衡二者的实力。计划失败之后,拿破仑三世又拉拢奥地利,牵制普鲁士的发展。普鲁士准确地察觉了这一阴谋,发动普奥战争,赶在法国出兵支援之前击败奥地利,使奥地利退出了德意志统一的进程。

此时,普鲁士面前只有一个敌人,就是法国,普法战争在所难免。对于普鲁士和法国而言,两国同时进入了崛起的瓶颈。法国压制普鲁士需要战争,而普鲁士统一德意志也需要战争。老练的“铁血宰相”俾斯麦,修改了法国给德国的电报,使电文看来粗暴无礼。普鲁士国内一片哗然,纷纷要求与法国一战。法国国内也一片高调,要给德国再上演一次耶拿战役。拿破仑三世迅速组成了22万人的莱茵军团开赴边境,兵锋直指法兰克福。普军组织47万人的部队展开反击。仅仅几天,普鲁士就通过高度发达的铁路网迅速将部队调集到前线,将法军分割

包围。包围圈中的拿破仑三世被迫投降,普王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登基为德意志皇帝,法国被迫签订《法兰克福》条约,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赔款50亿法郎。德意志由此成为欧洲大陆第一强国,成就了一段大国崛起的传奇。

崛起中的隐忧

然而,胜利的光环下,危机却若隐若现。

提到俾斯麦,后人常用一种崇拜的口吻。似乎他的才华震烁欧洲外交政坛,一生纵横捭阖,几近于神;似乎只要按照俾斯麦的政策一路前行,德意志就会超过英吉利,只不过这一切都被威廉二世的刚愎自用给葬送了。诚然,威廉二世个人因素对于德国卷入一战非常重要,但俾斯麦也并非毫无责任。

俾斯麦最大的优点在于善于拿捏尺度,打击对手的同时适可而止,让对方不会产生非常强烈的反应。但俾斯麦对法国却没能拿捏好分寸,强逼割地引发法国对德国深深的仇恨;把将法国抽干耗尽的外交政策作为国策,直接导致了威廉二世日后的严重外交失误。俾斯麦办事风格强悍,殊少听进别人意见,这种强势性格在统一过程中,可以坚定地完成很多压力很大的改革,但当德国统一后,这种性格的缺陷就暴露了出来。早在统一过程中,俾斯麦就插手军务,军队高层颇有怨言。统一完成后,德国无一人地位可与俾斯麦媲美,政令基本出自俾斯麦之手,一些机密的外交文件甚至不经德皇过目,这一切激怒了德皇威廉二世,成为导致俾斯麦下台的重要原因。

德国军队组织高效,指挥优异。普军率先将电报、铁路和总参谋部制度有效结合起来,构建了一部强大的战争机器。但这部机器全力发动时,除威廉一世、俾斯麦、毛奇、冯•隆(普鲁士战争部长,元帅,推动军事改革)以外,几乎无人可以驾驭。总参谋部在普法战争中取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固然有利于指挥的集体化,避免某些失误,但随之而来的是总参谋部的狭隘性,凡事将军事胜利看作根本,基本不考虑政治外交,为了手段不择目的。使德国走上了一条军事决定政治之路,客观上催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铁路被毛奇用于作战,取得极大成功。自此,德军迷信铁路,将铁路作用无限发扬光大,作战计划中,所有的胜利希望都放在开战初期军队集结的速度上,战略计划的时间表全部从属于铁路时间表。诚然,那个时代,铁路运力凌驾于各种运输手段之上。但铁路是固定的,缺乏运输的弹性。当双方都利用铁路时,战局将不可避免地进入僵持。早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这一问题就已经暴露。一战中,德国果然被铁路的弱点拖入阵地战,战争转入德国最不愿见的总体战模式。在综合国力的较量中,德国的落败不可避免。

战略的失败

当威廉一世离开人世之际,病重昏迷的皇帝将孙子威廉误认为儿子腓特烈,紧紧抓住威廉的手,说出最后遗言:“腓特烈,万事皆可废,唯联俄不可忘。”老皇帝死后,继承者腓特烈一世在位百日便一命呜呼。威廉二世继承了皇位,随后将德意志和霍亨索伦王室一起,带入了历史尘埃。

威廉二世的确有相当才能,在某些领域有着远见和能力。但他幼年残疾,有极强的自卑感,不能容人说三道四。过早登上皇位,统治世界第二强国,使他自

身的轻佻、狂妄,夹杂着自卑不可避免的出现在世人面前。他遵从了俾斯麦对法国继续打击的政策,但又自己加上了对英国打击的政策。

俾斯麦时期,德国国力尚浅,除陆军外无力涉及更多领域。俾斯麦巧妙利用英国对欧洲大陆的均势政策,提出愿意成为英国的陆军,借此拉拢英国,成为英国在欧洲大陆的代理人,进而得到英国帮助,击败英国的头号挑战者法国。时过境迁,《法兰克福》条约签订,英国人开始担心德国威胁自身的地位。这种担心伴随着威廉二世开始建立公海舰队而变得日益真实。早在一战前,英国就有对德战争以确保自身地位的言论。随着德国在世界范围内开始争夺殖民地,英国开战的呼声开始高涨。德国对外扩张不仅是威廉二世的决定,也是实力上升后必然走上的一条路。德国加速发展海军,迅速超越法国成为一支超级军事力量,而它的出海口都集中在北海,即使德国人不想对英国构成威胁也不可能。英国的全部利益都在海上,海军对于德国来说是一种奢侈,而对于英国而言则是一种必需,英德冲突在海上愈演愈烈。英国人开始重新挑选代理人,选择了与法国人结盟对抗德国,协约国形成了。

俄国本来是德国盟友,日俄战争的失利,使俄国的扩张矛头转向巴尔干地区,与德国盟友奥匈帝国发生冲突。德国在协调巴尔干问题时不能有效平衡各方利益,将俄国导向了英法。

随着奥匈帝国在巴尔干越走越远,一战终于在这个欧洲的火药桶上爆发。德军按照修改后的史里芬计划攻入法国,结果陷入僵持,公海舰队被封锁在冰冷的北海。德国人被英国全面封锁,粮食短缺,虽然在东线取得了有限胜利,但最终没有逃脱失败命运。1919年仿佛是一种轮回,在普鲁士再造德意志的凡尔赛宫,战胜国瓜分德意志。曾经辉煌的公海舰队随着一声“沉默彩虹”的暗语,永远沉入了北海。辉煌是如此短暂,所有德国的一切都如彩虹一般,绚烂而又虚无。一个强盛帝国就此终结。

永远的感叹

一战爆发确实不可避免,但战略上一边倒的趋势却令人感叹。一个曾经联合所有欧洲国家共同对抗法国的德意志帝国,为什么会成为世界公敌?克里米亚战争和日俄战争中,吃了英国大亏的俄国,同样与英国争夺势力范围的美国,为何没有和德国站在一起?一战中德国的不利态势真的不可避免吗?

如果俾斯麦当初没有抢夺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法德矛盾就不会那么突出,而法国是当时世界第二海军强国,法国和英国的矛盾会更为突出。如果通过俄国向法国释出善意,构建法德体系也并非不可能,如此,则近代史必被改写,英国将提前陷入日后的殖民地危机,早早衰落。德国再与英国联手,称霸欧洲也并非不可能。

即使不与法国联合,如果紧密联合俄国,至少不会落入两线作战。人们今天时常为小毛奇更改史里芬计划扼腕不止,但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史里芬计划的更改是根据铁路运输能力,而非单纯的军事考量。真正让德国失败的是糟糕的两线作战态势。开战初期,俄军即入侵东普鲁士,给德国很大打击,逼迫德国更改计划,将大量兵力投入东线。如果这些军队出现在西线,那么凡尔登战役德军极有可能取得成功,逼迫法国提前退出战争。剩下的英国独力难支,即使联合美国也很难动摇德国在欧洲大陆的地位。如此,德国大国地位还可确保,将和英国

进入冷战态势,胜负尤未可知。

就算不能解决法俄的问题,德国也可以减缓海军建设,取得英国的谅解。英国海军奉行两强政策,即自身海军实力要高于世界排名第二和第三的海军之和。世界第二和第三分别是法国和俄国,英国海军的作战计划也是据此展开的。但德国人主动搅局,打乱了这一切。事实上,英国自己最不愿直接参战,直到开战前英国还在和德国进行谈判试图取得海军均势,确保自身海权。如果德国海军不进行过度扩张,英德矛盾本来可以避免,没有英国干扰,德国即使真的面临两线开战至少可以取得作战的优势,同时禁运的压力也可小些,极有可能先将俄国解决后再返身与法国决战,也极有可能是平手,双方同时确保自身的地位,不至于落入被瓜分的地位。

哪怕这些都难以避免,至少可以不与奥匈帝国结盟,置身巴尔干事务之外,如此则不至于被提早拖入一战。而当年世界各国军费猛涨,德国军费与国力比例还算合适,不至于像俄国那样严重失衡。各国进入冷战状态后,一国科技的创造能力,科技的现行储备,国内市场大小都是胜利的决定因素,德国诚然不如英国般绚烂多彩,但在欧洲大陆也是独一无二,尤其是广袤的国内市场,可以供应冷战的需要,至少大国地位不至有失。

回首这些曾经的大国,不禁感叹诸行无常。曾经的中欧大国。有着优异战略态势的德国最终被战争毁灭,而造成这种众叛亲离态势的正是德国自己。 风中的三色旗——大国衰落系列之法兰西篇

作者:房兵 王立鹏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12期,第62~66页

自路易十三时代开始,法国成为欧洲最强的国家,拥有欧洲最强大的陆军,西战哈布斯堡家族,北与英国争锋,向南争夺西班牙控制权,到了拿破仑时期,法国几乎占领了整个欧洲,但这种强盛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拿破仑兵败滑铁卢,法国又重新回到欧洲的一隅,三色旗被狂风肆虐,昔日的荣光荡然无存。强盛的法国,何以一夜之间就沦为欧洲的二流国家?战无不胜的拿破仑自身又有什么问题?法国的军制体系与法国的衰落是否存在必然的联系?

欧洲第一

在欧洲历史上,如果说到改革,就必须提到法国。路易十三通过加强中央政府的权力,最大程度地整合了各类资源,从而使法国率先成为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法国国内的商品经济发达,奢侈品出口到欧洲各个王室,从而将地理大发现带来的财富迅速转移到法国国内。法国农业发达,在欧洲农产品价格飞涨的价格革命中,非但没受到影响,反而收益颇丰。而当时其他欧洲各国,或被宗教政权操纵,或内部四分五裂。在欧洲大陆上,只有哈布斯堡家族凭借辽阔的疆域,可与法国一争高下。在海上,法国也与英国一较短长,在相当长时间内,使英国的海上贸易不能顺利展开。法国一时间风光无限。

这些措施虽令法国登上了欧洲霸主地位,但也极大消耗了国内资源。加之继承人缺乏路易十三身上霸气,却承袭了路易十三的奢华享受。各种高额开销使法国国库空虚,促使法王向国内增加税赋。增加税赋直接导致法国国内矛盾尖锐,而法国社会改革不完全的弊病也因此暴露出来。法国社会分为3个等级,代表宗教势力的第一等级和代表贵族势力的第二等级都不纳税,只有代表普通民众的第

三等级纳税,这自然会遭到第三等级的反抗,法国政府也曾向第一、第二等级征税,但这两个阶层和法国王室关系紧密,甚至能解散政府。法国财政面临破产的边缘,不得已,1789年路易十六只能召开三级会议,讨论法国的前途问题。 三级会议顺利召开了,但是财政问题却悬而未决,第三等级希望第一第二等级缴税的诉求未能实现,于是第三等级代表愤而退场。1789年7月13日,巴黎人民从各地开始向巴士底狱进发,法国大革命爆发了,不久即推翻了路易十六的统治,建立了制宪会议政权,通过《人权宣言》。但大革命并未将法国带向和平与安宁,大革命后,各种政治势力走马灯般轮番亮相。直到科西嘉人波拿巴•拿破仑登上法国政治舞台,这一切才有了终结的希望。

拿破仑拥有天才般的军事才华,尤其擅长快速进攻。在法国最危急的时刻,他攻入意大利,并由意大利直接攻向奥地利首都维也纳,迫使奥地利退出战争,拿破仑以不足5万的兵力,迫使奥地利退出战争,开创了战争史上的奇迹。但这一切只是开始,很快,拿破仑出兵北非对抗英国,在奥兹特里茨大破俄奥,与普鲁士大战耶拿,这一切都堪称战争史上完美之作。短短十几年间,欧洲尽落拿破仑之手,拿破仑也为自己加上了皇帝的荣冠,法国的光荣似乎永远不可能坠落。

光荣的背后

拿破仑的一生已经成为一个传奇,各种演义、故事加诸拿破仑之身,使真实的拿破仑越发看不清楚。拿破仑确实改变了军事史的很多方面:新的火炮射击方法、新的骑兵部队、征兵制。但这样的一个传奇人物,为何会在征俄战役后军事水平一落千丈?拿破仑和他的军队到底有什么问题?

提到拿破仑,我们首先会想到征兵制,但征兵制本身并不是拿破仑首创,而是沿用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制度。征兵制为拿破仑带来了雄师百万,也给拿破仑带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如何使这支部队更加有效?征兵制本身是让每一个适龄男性公民在一定时间内为国家尽军事义务,拿破仑在危机的时刻,只征兵却从不将已完成兵役年限的人遣返。这导致新兵的战斗技能非常糟糕,在战场上极易受到失败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往往会在某些关键时刻影响全局。

拿破仑的经典名句就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这句话虽然听起来豪迈万分,但也折射出了一个问题——军官制度的问题。在拿破仑军队中,一个勇猛的人的确有可能从一名最低级的士兵一路提升至元帅。缪拉、苏尔特等人的履历,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但问题是这些军官未经历过正规军事教育,对战争的认识局限很大,很难奢望他们能有什么战略眼光,同时他们也不会懂得军队的日常管理工作。拿破仑一直很烦恼元帅们对他的计划理解不深,这也是由于他的很多元帅根本就不具备他那样的战略眼光,战略眼光的缺失自然限制了元帅们的军事发挥。这一点在胜利中很容易被掩盖,但在军队面临危机时,微小的瑕疵都足以致命。

拿破仑对于战争的论断很简单,“战争中每一方都会犯不同的错,胜利永远属于犯错误较少的那一方”。拿破仑自己军事能力超常,他打仗主要依据个人判断,而非集体智慧,对他而言参谋只是一个传令官,而非帮助他决策的人。他只需要参谋能将他的意图准确的传达给他的每一位将军,而不是一位能够对他的计划进行修正,找出问题的谋略家。但他没有想到,一群人做出的决策所犯错误一定比一个人做出的决策错误少,同时期的普鲁士人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果将普鲁

士参谋部中的任何一人,无论是沙恩霍斯特、格耐森诺或是日后的克劳塞维茨,单独与拿破仑对战,都不是拿破仑的对手。但当他们一起与拿破仑作战时,拿破仑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拿破仑是一位天才的陆军指挥官,但在海上他无疑是个“矮子”。在他心中,海军就是更多的船,至于使用方法,应该和陆军差不多。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海战条件复杂,拿破仑甚至连风向问题都没搞清楚,就对海军进行遥控指挥。比如特拉法尔加海战,之所以爆发的原因,主要是拿破仑下令法国舰队出兵加勒比海域,试图将纳尔逊的海军吸引过来后,突然绕道英吉利海峡准备登陆英国。但海上航行不同于陆地,速度不仅由腿决定,也由洋流、风向决定。结果法国海军还未到加勒比海即被纳尔逊追上,被迫返回西班牙,结果再次被纳尔逊超前,被迫在条件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与纳尔逊决战,法国海军的精锐一战尽失,自此无法染指英伦三岛。

兵败滑铁卢

随着拿破仑扩张事业到达顶峰,在欧洲大陆就只剩下俄国一个敌人,拿破仑下决心与俄国决一死战,调动120万大军,将其中半数用于攻俄作战。1812年6月24日,拿破仑率61万大军,分为2个梯队,从3个方向向俄国发动进攻。俄军调集了24万人,在名将库图佐夫、巴格拉季昂的率领下,采取焦土作战的方式,与法军周旋。9月,拿破仑大军进入莫斯科,但俄国人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的都城,使拿破仑在莫斯科过冬的计划落空。11—12月,拿破仑经历了灾难性的大撤退,大量的人员在寒冬中永远地睡去,幸存者或落入冰冷的河水,或被俄国骑兵砍杀,很多人溃逃离开军队,拿破仑几乎全军覆没。

伴随着拿破仑的失败,1813年2月,俄、普结盟。英、西、葡、瑞、奥相继加入,结成第六次反法联盟。这次拿破仑首次面对由英、俄、奥地利、普鲁士4大国组成的联军。拿破仑再次调集超过20万大军与反法联军的30万人大战于莱比锡,但由于盟友的背叛,拿破仑遭到了彻底的失败,他的帝国迅速崩溃,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他本人被放逐到地中海的厄尔巴岛。

战胜拿破仑后,英、俄、奥地利、普鲁士4大国的矛盾立刻激化,为了战后的新秩序,各方几乎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此时,又是拿破仑帮他们解决了矛盾,1815年3月20日,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回法国,推翻复辟的波旁王朝,再度称帝。欧洲各国面对这个可怕的威胁,立即捐弃前嫌,亲如一家,再次组成丁第七次反法同盟。

1815年6月18日,拿破仑在击败了普鲁士老将布吕歇尔后,下令他的骑兵追击布吕歇尔,但这道命令参谋长苏尔特并未完成。于是,拿破仑自己将目标集中在英国的威灵顿身上,准备通过最后的努力将英国人驱离战场,一旦英国人被击溃,才有希望击败剩下的几个国家。但此时的拿破仑,却再也无法向前了,威灵顿占据了有利地形进行防守,而拿破仑的新兵无法攻占英军阵地,他的将军们失误连连,到下午布吕歇尔率领普军进入战场后,一切都明了了。

普军兵分两路向巴黎挺进,拿破仑再也无能力击败其中的任何一路,因为普鲁士的总参谋部尽一切可能协调两军,使拿破仑无机可乘。拿破仑最终失败,宣布下野,离开巴黎,被流放到地中海的圣赫勒拿岛,1821年,于悲凉中死去。

而他的帝国,又重新回到了革命前的领土,一切宛如一场梦,一场让法国人不愿醒来的梦。

南柯一梦

拿破仑大帝国,仅用了十几年就征服了几乎整个欧洲,但又在一场战争后迅速地崩溃解体,这其中有太多让人感慨的东西。但如此庞大的帝国,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消亡,拿破仑的帝国注定是悲剧吗?

欧洲大陆本来就是一个战乱的大陆,奥地利和普鲁士之间,英国与普鲁士之间,英国与俄国之间,俄国与奥地利之间,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矛盾。拿破仑也注意到了这些矛盾,并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了这些矛盾,但失误很多。

拿破仑是一个好的军事家,但军事化过了头,他让政治和外交为他的军事服务,为他的征服活动服务。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最大敌人是普鲁士和奥地利,这两个国家各自陈兵数十万,但法国与俄国却没有太大矛盾,历史上也屡次合作,联合出兵,俄国虽然在几次反法战争中出兵,更多的并不是反对拿破仑的政权,而是希望介入欧洲问题,拿破仑第一次垮台后,俄国几乎马上成为普鲁士和奥地利的敌人,甚至普奥已经准备好了出兵计划。矛盾如此深刻,拿破仑却视而不见,在迫使普奥签订了军事同盟条约后,因为俄国不愿加入他的大陆封锁圈封锁英国,就擅动大军出征俄国。表面上看,俄军人数确实有限,但俄国幅员辽阔,绝非轻易可以得手,结果贸然卷入了俄国战争,自己实力受损,引发被征服地区的反抗,招致身亡。更令人嗟叹的是,侵俄战役前,俄法已有盟约在前,本来已相安无事,但拿破仑为了所谓“一劳永逸”解决问题,出兵俄国,结果导致自己帝国的彻底垮台。

普鲁士本来和英国就汉诺威问题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双方矛盾很深,拿破仑能够在奥兹特里茨击败俄奥,瓦解第三次反法同盟,很大程度上就是普鲁士不插手的结果。但拿破仑对普鲁士始终抱有很深的戒心,必欲将之瓦解而后快,非要建立所谓莱茵同盟对抗普鲁士,导致普鲁士对拿破仑仇深似海。此后,每次反法同盟只要有条件全都参加。而普鲁士内部,本来有一大批年轻军官对于拿破仑很认同,但普法开战后,这批军官转而开始对抗法国。可以说是拿破仑自己毁掉了联普的机会,最终击败拿破仑的果然是普鲁士,而莱茵同盟的叛变,也成为拿破仑莱比锡之战失败的原因。

当拿破仑帝国如日中天时,英国本已放弃了对欧洲大陆施加压力的企图,但拿破仑却将英国视为法国不可调和的敌人,准备海军入侵英国,导致英国强烈反弹。英国民众本来对战争已经深恶痛绝,对于战争期间的高额开销尤为反感。如果拿破仑此时保有战略家的眼光,与英国谈判,确保英国的海外利益,英国即使不想承认拿破仑帝国,在国内必定会遭到强烈反弹。但拿破仑执意与英国决裂,甚至不惜使用大陆封锁政策来对抗英国。大陆封锁政策,对法国的伤害远大于英国,因为英国控制海权,英国的货物可以从殖民地进口。而法国没有海权,仅靠欧洲大陆一片疮痍的经济根本无法自保。结果,英国虽受损伤,但不足以致命,而法国和很多欧洲国家却濒临崩溃的边缘。凡此种种,令欧洲国家对拿破仑的统治产生了置疑,拿破仑帝国就此危机深陷。

缔造荣耀的亲手终结了荣耀本身,创造辉煌的亦自毁前程。拿破仑征服了欧

洲,却败给了自己,他过于执着地追随荣耀,渴望辉煌,但终因步伐太大,走得太急,而令一头欧洲雄狮,永远跌落于滑铁卢山下。

日落不列颠——大国衰落系列之英国篇

作者:王立鹏 徐毅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9年第1期,第71~75页

英国原本只是欧洲岛国,但在近代地理大发现后,随着世界中心从地中海沿岸向大西洋沿岸迁移,英国成为新崛起的海洋国家,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争夺殖民地和势力范围。鼎盛时期,英国占据了全世界30%的地域,其殖民地遍布世界各大洲,号称日不落帝国。但“日落”得也很快,出乎人们意料,这个庞大的帝国就迅速衰落了。不列颠的衰落真的不可避免吗?曾经扬帆四海的海军,为何会灰飞烟灭呢?

世界霸主

历史上,英法战争不断,英国虽有几次大的胜利,但终因国力不足,常年被欧洲大陆国家排斥在外。直到地理大发现后,英国才迅速取代地中海周围的强国,成为世界贸易中心之一。凭借羊毛贸易,英国成为世界强国之一,但与其他强国不同的是,英国同时进行了工业革命,使生产力迅猛提升。国力提升后的英国,开始驱逐天主教势力,建立英国国教。并在北海击败哈布斯堡家族控制下的西班牙,巩固了北海霸权地位;在太平洋上击败荷兰和葡萄牙势力,进取东南亚和澳大利亚;进军印度洋,将印度之星镶嵌在英王王冠之上;在北美拓展势力,尽占大西洋沿岸地区。率先开始近代资产阶级革命的英国,建立了君主立宪制国家,扫清了资产阶级发展的阻碍因素,综合国力迅速发展。

随着贸易中心的北移,法国也异乎寻常地崛起,随着法国国力到达极盛,法国也将战略目光转向了海洋。路易十四不断扩充自己的海上军团,试图将英国的海权抢回。英国在海上原本就和荷兰、西班牙等国为敌,尽管在海上屡屡击败法国,但法国最终还是将英国最大的殖民地——美国剥离英国,使英国丧失了美国这块最大的海外市场。但经此一败,英国人反倒得以收缩自己的殖民地防御范围,而与英国争霸,导致法国财政危机,最终爆发法国大革命,在随后的拿破仑战争中,英国主导了反法同盟,击败了法国。

成为世界霸主后的英国,开始了第二轮庞大的扩张,触角开始向东南非洲、中亚等扩展,自印度向中国发动鸦片战争,更将势力渗透至东北亚。此外,英国利用拿破仑战争后的欧洲局势大发横财,大量从印度等殖民地输入粮食卖给饥饿的欧洲,从而进一步打开了欧洲市场,很多欧洲国家的工业体系几近崩溃。到19世纪下半期,英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英语成为世界语言,英国标准就是世界标准,太阳似乎永远不会在这个纵横四海的帝国落下。

北海日暮

盛极则衰,危机在北海冰川下如暗流般涌动。

英国举世无双的海上力量,无论是在风帆时代还是蒸汽时代,都创造了无数辉煌。然而辉煌的背后是高额的军费开支,当然,凭借大英帝国海外市场的收益,养一支强大的海军倒还不成问题。但随着19世纪末科技大发展,海军技术一日千里,一艘船还未下船台就有可能落后了,为了保证海军的效能,英国不得已紧追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大量的舰船高悬着米字旗驶下船台,背后是无数的金钱被吞噬。英国人发现,这样的结果极有可能导致经济崩溃。于是,海军内部以费舍尔为首的改革派,试图通过整合,使单支舰队变得更有战力,借此淘汰一批老旧的战舰以摆脱沉重的经费包袱。

天纵英才,费舍尔的远见与努力,不仅催生了无畏舰,还淘汰了英国所有的战列舰,也淘汰了世界上所有的战列舰。但令英国和费舍尔都郁闷不已的是,这一成果虽然让英国暂时减轻了海军经费压力,却让更多的新兴强国看到了与英国平起平坐的希望,希望借此能建立新的国际秩序。英国不得已又开始疲于应付,再次陷入财政的死循环。随着各国海军力量的崛起,世界已然陷入战争的边缘。 随着德国的异军突起,英国人开始设想像当年削弱法国那样通过战争削弱德国。英国高层不断弥漫着对德开战的声音,在很多英国人看来这似乎是确保自身霸权的一条最便捷的道路。但英国人忘了:新的战争模式与拿破仑战争时代已经大不同,由于机枪等革命性武器的出现,新的战争将很难通过一两场战斗就决出胜负,而是一场综合国力的较量。英国人低估了这种战争模式带来的破坏,事实证明,这种战争最终不仅毁了德国也毁了英国。

建立在殖民地基础上的大英帝国,在失去美国这块殖民地后,印度在殖民体系中的地位日益凸显。当英王继位时,也需加冕为印度国王,印度的地位可见一斑。但英国对印度的治理手段却令人瞠目结舌。19世纪末期,随着欧洲小麦价格飞涨,英国开始强迫印度农民种植小麦以获取利润,但印度一些地区因缺水导致严重旱灾,这对于原本刚够自给自足的印度农业无疑是雪上加霜,但英国根本无视印度的灾荒,印度总督甚至大放厥词说:从物种学上看,印度人不能算是人,不必救灾。于是,孟买港内的小麦堆积如山,而灾民却得不到半点救济,导致灾害扩大,持续数年之久。据最新统计,这场灾害导致约3000万人死亡。暴政催生了印度独立运动,大英帝国的殖民体系开始坍塌。

灾难之门

进入20世纪,英国发现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而德国海军更是心腹大患。不得已,英国开始转换思路,希望在欧洲大陆上寻找新盟友。外交段位很高的英国,通过在西非和北非的让步,与法国媾和,1905年后,又将俄国纳入协约国体系。这些做法的初衷很明显,威胁德国停止扩张,继而回到谈判桌子上来。但如此庞大的军事集团,给德国的恐惧感太深,德国迅速作出应急反应:与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结成同盟国集团。欧洲大陆就此危机四伏,火药一触即燃。

此时,英国却出现致命的误判,它以为英国舰队访问德国基尔港时,德国已经释放出足够的善意。但随着1914年6月28日萨拉热窝的枪响,一场巨大的变局摆在了英德领导人面前。英国通过和德皇联系,认为德国将采取不干涉手段,为此奥匈帝国将不会单独行动,大战也将因此消弭于无形。

大敌当前,英国态度暧昧,而且毫不顾忌自己盟友俄法的态度与感受。这令

一直视巴尔干半岛为自己领地,想借此再次插手巴尔干事务的俄国非常不满。在俄法看来,只有果断的动员才能解决问题,他们并不知道英国自行协调了德国方面,却未尽盟友之义照会两国,结果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俄国,率先动员最终导致连锁反应,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事已至此,英国才被迫组成远征军。但一战的模式超出了英国人的想象,他们发现自己精锐的陆军深陷堑壕战的困局,根本无法突破德军防线。而海上,开战伊始,英国舰队就进入斯卡帕弗洛港,紧紧地守住北海,试图阻止德国海军突出北海,择机决战。但德国人却展开了一种令英国人无所适从的战争——无限潜艇战。德国潜艇在大西洋上肆虐,击沉每一艘开往英国的商船。面对德国的挑战,英国人始终不愿建立完备的护航体制对抗德国潜艇,唯恐为了商船分散了手中宝贵的战舰。他们将击败德国的希望,完全寄托于海上决战上。

1916年5月31日下午6点30分,日德兰海面上呈现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T形舰阵,双方近60艘战列舰一起上演出了史诗般的决战,但结局却是双输。对德国人而言,本希望能削弱英国人的力量,打破封锁,这一点基本不可能做到;对英国人而言,希望一战痛歼德国海军,结束战争。结果却是“德国人痛殴了狱卒,自己却仍被关在监狱内”。于是,战争彻底陷入欲罢不能的局面。尽管英国人制造了如坦克这样革命性的武器,但由于战局太大,坦克仍无法打破陆地堑壕战的僵局。虽然以英国为首的协约国最终战胜了同盟国,但英国的一切荣光也随之缓慢丧失——费尽举国之力建立的海军,逐渐被拆毁;广袤的殖民地被美国“门户开放”,世界的霸权也就此易手,而这一切肇始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天际归舟

大英帝国用了几百年时间缓慢崛起,却从19世纪末开始衰落,一战后更成为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欧洲国家。这个衰落过程,真的不可避免吗?其间那么多饱学之士,为何挽救不了英国的颓势?

英国很注重在欧洲大陆保持均势,总是在欧洲大陆寻找一个代言人,适时地保持对欧洲大陆的控制。在整个近代,英国都是这样影响欧洲大陆的,从“七年战争”到“拿破仑战争”概莫能外。照此方式,英国选择的这个代理人非常重要,这个代理人既不能太弱小——否则对欧洲大陆毫无作用,也不能太强大——否则就会危及自身,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国家决不能是一个海上国家,否则势必冲突不断。就如荷兰独立拜英国所助,但荷兰是海上强国,一待建国后很快便与英国发生冲突,险些成为英国崛起中最大的障碍。客观地说,19世纪中叶以前,英国以此手段可以在欧洲纵横捭阖,一是得益于英国外交手段高超,可以相时而动。另一方面,是因为19世纪前的欧洲并未走出封建时代的桎梏,如哈布斯堡这样的大国尚不能控制自己的各个属国,国家力量过于分散。

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欧洲主要大国或为称霸或为自保先后走上了统一的道路,至19世纪末,欧洲大陆上除巴尔干地区和低地国家外,只剩下法国、德国、西班牙、奥匈帝国、瑞士、俄国。其中可能成为英国大陆政策代言人的国家仅有法国、德国、奥匈帝国和俄国。英国外交操作的空间越来越小,闪展腾挪的机会越来越少。幸得德国刚统一不久,俾斯麦为了自身发展可以和英国协调一致,成为英国欧洲大陆的代言人。但当德国国力上升后,德国逐渐成为英国在欧洲大陆上最大的敌人,英国再想寻找新的代理人可谓难上加难,这实在是时代变迁使然。

如果放眼四海,我们就会发现:到20世纪后,新出现的世界强国不仅要是海上强国,同时也需具有广袤的领土,可以得到本国人民最坚定的支持。而殖民地本身发展水平就有限,加之长期受宗主国的压迫,很难奢望他们会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的宗主国度过危机。以英国为代表的海洋国家,在20世纪衰落不是偶然的,而是时代的必然。

英国的衰落大势不可逆转,但英国衰落得太彻底,一战后海军灰飞烟灭,陆军成为欧洲最拮据的陆军之一。那么英国有没有机会能争取到体面一点的结局呢?

一般观点认为,是德国挑衅式的海军扩张导致英国海军扩张。但不要忘了,英德海军较量,英国从来都是强势一方,与其说是德国想要挑战英国,倒不如说是英国不肯放弃自己的绝对优势地位。英德海军较量到最后,英国在战列舰产量和技术两个方面,全面凌驾于德国之上,巡洋舰和驱逐舰方面英德更是存在数量级的差距。可以说,德国的海军扩张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国际地位,希望英国能平等相待。假使英国能控制自己海军的发展,不去紧跟德国的扩张,德国海军的扩展规模必然有限,英国的财政危机或可避免。大而化之,如果英国能和德国尽早回到谈判桌上,那么一战也有可能避免,等到双方都意识到这点时,一切都太晚了。

此外,英国在印度犯下的罪行令世界为之侧目,更令所有英联邦国家胆寒。一战后,强势的英联邦国家纷纷脱离英国管辖,宣布自治,这与英国在印度的胡作非为关系紧密。如果英国能够本着基本的人道而非强盗的方式去统治印度,起码能拖延殖民地脱离的时间,为英国经济、政治转型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至于在很多强势英联邦国家脱离后陷入经济困境,无法自疗战争伤痛。

日不落的余晖,终如覆水难收,而一个强势帝国的发展离不开一个适合它的时代,当这个时代终结时,无论何等天纵英杰也再难抓住那镜花水月。 幻梦帝国——大国衰落系列之日本篇

作者:王立鹏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9年第2期,第67~71页

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迅速成为海上大国,短短数十年间,由一个被奴役的半殖民地成为制定世界秩序的列强之一。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日本似乎真的成为新的东亚帝国,整个南太平洋尽入手中,兵锋直逼澳大利亚。但恰如樱花迅速绽放却又随风而逝,日本之后被美、中、英、苏等国联手击败。一夜之间大国梦想破灭,昭和帝国成为泡影。日本如何快速强大?又为何快速衰落?盛衰之间可有明镜以鉴?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封建时代,日本扩张受到先天制约,大多时间只能通过内部战争不断调整利益分配秩序以达到均衡。尽管也向周边国家发动过跨海战争,但每次向大陆的渗透行动皆以失败告终。这让日本在相当长时期保持了自身政治、文化的独立性,但也很难从大陆汲取先进的文化和科技知识,所以日本的封建程度在东亚也是相对低下的。

进入工业革命时代,高速发展的科技和经济将世界连成一体,日本此番未能超然世外,随着美国海军少将佩里的到来,日本被迫宣布“江户开埠”。与中国的鸦片战争不同,政治上相对落后的日本,没有太多的守旧势力牵制,所以可以在短期内迅速革新,一夜千里。此间,日本如饥似渴地学习西方的一切,从中找到了一条快速振兴的新路。

某种程度上看,世界近代史也是军事发展史,西方各大国为了争夺世界霸权将各种新兴技术都用于军事。明治维新之初,日本陆军向欧洲陆军第一大国法国看齐,海军向英国看齐。此后,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战败,日本一夜之间就抛弃了法国的陆军体系,转向了普鲁士陆军体系。同期的中国也向普鲁士学习,与中国纯粹照抄普鲁士装备体系不同,日本学到了普鲁士陆军的精髓——管理,建立了陆军参谋部体系。在此体系下,日本又学习了兵棋推演制和当时最先进的通信工具——电报。在海军方面,日本也紧跟世界先进水平,不断更新自己的舰船和战法。日本人还从普鲁士和英国身上学到了大国崛起的另一法门——战争。

日本第一步扩张是建立亚洲霸权,它首先从亚洲第一大国——大清王朝开始下手。此时的中国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目标,既是一个大国又非现代意义的民族国家,既进行着洋务运动又被保守势力所阻碍,既拥有无比的财力又被庞大的赤字所困扰,既拥有巨大的军队又不具备现代化的组织体系。如果日本击败中国,既可遏制中国的发展,又可获得巨大的市场,同时也将大幅提升国际地位。 历经近20年准备之后,日本终于借镇压朝鲜东学党出兵之机与清朝开战,日方称此战为日清战争。经过黄海海战一役,成功削弱了北洋水师的战斗力。中国像双手被束缚的人一般与日本厮杀,加之国内矛盾重重,日本的赌博赢了,中国自此失去了难得的发展机遇。日本获得了大量赔款、辽东半岛、台湾,进而将势力渗入长江流域,一夜之间就由一个半殖民地国家成为世界强国之一。

但胜利之日也是一场新的战争爆发之始,日本吞并辽东半岛的计划遭到了俄国的反对,被迫吐了出来。日本面临着崛起的新障碍——俄国,如果日本能将俄国击败,那么日本将成为真正的列强,当然如果失败那么日本难免国破的命运。 日本历来视危机为机遇,面对俄国的压力,日本一方面利用中国的赔款大量购入新式战舰,建立“六六舰队”,另一方面远在万里之外的英国也注意到俄国的扩张,出于担心自己在亚洲的殖民地,英国开始与日本结盟,试图遏制俄国的扩张势头。而此时的俄国也面临着各种问题,且幅员辽阔成为俄国兵力调度的最大隐忧,日本决心放手一搏。

1904年2月8日,日本向旅顺发动突袭,自此揭开日俄战争序幕。经历了辽阳、沙河、黑沟台3次会战后,日本终于将俄军陆军主力遏制在长春一线,其海军虽然战沉“初濑”“八岛”2艘战列舰,但也将俄国太平洋战舰牢牢地困在旅顺港内。随着日本陆军的“肉弹”越来越多,旅顺终于被日军攻占,俄国太平洋海军的精锐尽失,沙皇如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强行调集波罗的海舰队东征,结果在对马海峡全军覆没,消息传到莫斯科,俄罗斯举国震惊,随后爆发了革命,迫使俄国政府退出战争,日本传奇般击败俄国,崛起于东方。

扶桑之羽

裕仁天皇登基后,与军部发生了激烈的权力碰撞,以长州藩为首的军部的掣肘,迫使裕仁大力培植自己的势力——主要是年轻的下层军官,欲代长州藩统领

军部,将军队变成真正的“皇军”。仗着天皇撑腰,下层军官们视发动战争如玩物,将战争视为自己升迁的不二法门,日本与其他国家擦枪走火的事件越来越多。 随着日本崛起,逐步从内战伤痛中恢复的美国也正向大国迈进,自然不可避免的与日本在太平洋上迎头相遇。此时,无论是刚打完日俄战争的日本或是刚将西班牙驱逐出南美的美国,都没有准备好打一场太平洋战争,双方都表现出了空前的克制。但面对美国的强势,日本虽能忍一时以期风平浪静,却未能退一步以求海阔天空。日本将美国视为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开始加速兴建海军,试图在太平洋上取得优势。如无特别因素,日本将采取一条缓慢追赶美国的道路,当时日本的实力尚不足美国的七成,断不会开战,这个过程可能会长达百年。但一战的爆发,使追逐的步伐提前。

一战爆发后,美日都加入了协约国,但日本抢先一步占据了德国在远东的主要基地,同时利用中国内部问题进一步加强对华控制,综合国力迅速提升。一战后,日本出兵西伯利亚干涉俄国革命,作为削弱俄国战略的一部分。但由于草率出兵,数年的战争除了欠下一屁股债和苏联刻骨的仇恨外,一无所得。

更为火上浇油的是,美国为了制霸全球,召开华盛顿会议,重点协调太平洋问题,此前日本刚刚制订的准备在太平洋上建立绝对优势的“八八舰队”计划,被《华盛顿军备条约》所打断,日美海军主力舰被定格在2:3的比例上。“八八舰队”变成幻影,日本海军自然心怀积怨,欲与美国在太平洋决战,整个联合舰队陷入了一种集体疯狂,所有参谋不间断地进行兵棋推演,试图找到最完美的方案,而联合舰队则终日在南太平洋进行“月月火水木金金(即没有休息日)”的训练。

日本与美苏交恶,从宏观上看是崛起中的必然,在奉行丛林法则的近代,大国的崛起途径之一是争夺势力范围。日本受岛国地理所限,同时又受军队的干扰,自然采用这条跳跃式发展道路。这样一来,日本在争夺势力范围的过程中必然与美苏发生冲突,战争的火药桶即使不在这个时间点爆发,也会在数年后爆发。但无论如何此时的日本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强,仅次于美英两国,正是气势正盛的时代,海军的巨翅真能推动日本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吗?

日落太平洋

由于与苏联交恶,日本不得不想办法遏制苏联在远东的发展,中国问题开始提上议事日程。日本政治领导人本想通过一个长期的计划,慢慢拉拢中国,如果一切顺利就可以通过和平方法控制中国,即使不顺利至少中国也不会与日本过于对立。但军队内部却认为如能吞并满洲,即可直接防御苏联,无需中国参与。尤其是关东军内部对这一方案尤其热衷,最终导致石原莞尔等人的“独走”,发动“九一八事变”。

“九一八事变”固然使日本取得了重要的防御基地,但也将中日关系彻底僵化,此后中日之间的战争就变得不可避免。而在日本的预期战争计划中只有美苏,因为当时日本的财政支撑与美苏两国开战根本是捉襟见肘,只能勉强顾一头,如今加入了中国这个目标,其财政几陷于崩溃。同时,“九一八事变”也使美国对日本产生了特别的关注,美国担心日本这种打破远东战略平衡之举,最终会威胁到自己,从此之后开始提防日本。当时,美国人手中握有日本人最为恐惧的2张牌——石油和废钢铁。日本这两项战略资源主要依靠美国出口,如果美国限制

废钢铁和石油出口,日本的战争机器必然停顿。日本不得不考虑新的出路。 当日本政府还在考虑如何协调太平洋问题之时,陆军对于军事解决的呼声越来越高,终于导致了“二•二六兵变”,日本政府虽然镇压了兵变,但军队事实上控制了政府。日本在战争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1937年7月7日,在日军下层军官的挑衅下“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军方经过一番讨论后下决心出兵中国,自此中日战争爆发。日本本想早日逼和中国,但中华儿女的热血早已沸腾,日本最终被中国拖入了战争的深渊,将兵力用在了最不该使用的方向,坐视美国取得了主动权。

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日方还在进行战略方向的试探。1939年5月,苏日在诺门坎发生冲突,时任陆军大臣的板垣征四郎竟然轻率地说:“只用2个师嘛,那就不用讨论了。”丝毫不考虑战争可能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准备试一试对苏联的战争,有可能的话就试着“北进”。结果被苏军打得落花流水,“北进”计划提前破产。

而美国则在经济方面勒紧了对日的绞索,一再削减对日石油和钢铁出口,日方不得不准备夺取婆罗洲油田来推动这部战争机器。一旦日方出兵婆罗洲,势必与美英开战,相比于苏联潜在的威胁,英美的绞索才是现实的恐惧。日本一方面开展外交试图解决这一困境,另一方面也准备与英美开战。

欲与美英开战的关键在于美国太平洋舰队,美舰队常驻夏威夷珍珠港,联合舰队参谋黑岛龟人,在狭小的房间内不眠不休,于烟熏缭绕中制订出看似不可能的“偷袭珍珠港”计划。联合舰队司令山本拿到计划后如获至宝,强行通过方案,立刻要求实施。当关系日本命运的战争奏章送至裕仁座前时,咏诵了一句诗文:“四海之内皆兄弟,何以无事起风波。”这看似祈求和平的诗文,其实是明治天皇在日俄战争开战时所作,满座皆知这是天皇欲与欧美决一死战的讯号。 1941年11月26日,南云忠一统率6艘航母出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12月7日,太阳旗的武士们肆虐了珍珠港,与此同时,日军也在东南亚展开了一系列疾风般的行动,至1942年年中,兵锋直逼澳大利亚,整个东南亚尽在囊中,几乎将欧美势力驱逐出亚洲,夺去了太平洋的半壁河山。

然而好景不长,为了夺取太平洋战争的胜利,日本海军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举大军攻击中途岛,欲击溃美军最后的航母,将国土防御圈推进至距国土2000公里外的中途岛、阿图岛,以便消化庞大的占领地区,进而战胜求和,逼美国承认自己的势力范围。但孰料美军竟破译了日本的“紫码”密码系统,提前在中途岛设伏,将日本的4艘航母全部击沉,重挫日军的机动力量。此后,美日双方在太平洋的实力趋于平衡,双方在瓜达卡纳尔群岛附近展开消耗战,在这种以综合国力为依托的消耗战面前,日本实力不济败下阵来。此后,日本的战局真可谓凄凄惨惨,从南太平洋一路“玉碎”到马里亚纳群岛,在战事无法支撑的情况下又开始“神风”特攻。但现实是很残酷的,尽管日本士兵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仍旧不能阻止溃退的步伐。美国对日本进行了彻底的海上封锁,日本燃油严重不足,只能靠酒精和松脂作燃料勉强推动这部战争机器。

1945年8月6日,空前的死亡之花盛开在广岛。日本政府内部开始讨论投降事宜,但主战的军部和主和的内阁相持不下,最终将问题抛到了裕仁面前,天皇出席会议,只说了一句:“军队乃是朕的股肱,今要将朕的股肱治罪,实在是不能忍耐之事,但今天不能忍也得忍了。”宣布无条件投降,太平洋战争结束,太阳旗缓缓落下。日本化为一片废墟,不得拥有军队,没有工业,农业一片荒芜。曾经的旭日帝国成了昨日黄花。

幻梦无痕

日本在战争中崛起,又在战争中衰落,崛起和衰落的过程似乎是一样的。这不禁给我们一个思考的课题——在国家兴衰中,战争到底有何作用?

通过两场对外战争,日本似乎在一夜之间即由一只远东小麻雀摇身一变成为东亚巨鹏。战争对于包括日本在内的很多大国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并且在很多时刻是一个大国崛起和衰落的关键——一场战争的胜利可以化解或者掩盖很多崛起中的问题,而一场失败的战争往往会将很多问题提前激发,导致国家在上升期内突然停顿甚至由盛转衰。

但这种崛起方式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在崛起的过程中极有可能导致军队对国家的控制力极大强化,这种强化不仅表现在政治方面,也表现在经济和文化方面。对日本而言,在日俄战争后的谈判过程中,日本外交人员虽然为国家争取了最大收益,但因为没有争取到俄国的赔款导致国内民众极大的不信任,军人则被捧上了国之利器的地位,军国主义于是在日本滥觞开去。日本政府和民众逐渐产生了一种有问题找军队的想法,当国家面临危机时,很多日本民众自然会想到曾经的国之利器,将军事化解决问题看成是唯一出路,国家很容易就走上了军国主义道路,等于是将国家绑在军队的战车上,极易导致本末倒置,将国运轻言一掷。

日本国土狭小,国力受限严重,对日本而言战争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泥带水,一旦面临持久战,日本失败的命运在所难免。从目的看,日本发动甲午战争是为了确保对朝鲜的控制权;发动日俄战争是为了确保在中国利益;发动太平洋战争是为了夺取东南亚作为纵深。历次战争都是为了夺取一个可能的战略基地,以图下次新的扩张。这就注定了日本的3次扩张实际上都是赌博,而且是以国运为筹码的豪赌。当对手是大清、沙俄这样自身工业基础薄弱,社会矛盾集中的国家时,由于双方都缺乏耐力,日本发动战争还可以说是一场赌博,而当对手是苏联和美国这样工业基础强、社会矛盾较低的国家时,日本的战争行为无异于自杀。

日本的战略眼光狭隘,一战结束后,日本取得了一个相当良好的战略态势,中国此时国内动荡政局不稳,而美国在欧洲兴致盎然地建立新的秩序,无暇东顾。太平洋秩序归根到底是一种制衡秩序,日本孤立地看待中国,自然会得出将中国变为殖民地的结论,但中国并不是太平洋上唯一的国家,美国时刻紧盯着太平洋的动向,日本的举动令美国提心吊胆,自然出手制衡,导致英日同盟破裂,并签订《九国公约》保障在华权益。中日的矛盾很容易就转化为日美矛盾,并且对日本而言美国强而中国弱,美日之间的矛盾几乎是绝对不可调和的,而中日之间的矛盾上能化解,日本如能退还在中国所占权益则中日之间还可结为友邦。事实上,日俄战争日本能够胜利,也与中国政府向日本出口食品有很大关系。而日本却将中国逼上了绝路,也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樱花落尽,铅华尽洗。所谓“大日本帝国”已经一去不返,19世纪诸列强中,唯有日本位于亚洲,而这曾经的辉煌与罪恶都已化作过眼云烟。 兴衰之道——大国衰落系列终结篇

作者:王立鹏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9年第3期,第64~68页

当旧日的辉煌都成梦境,曾经的大国幻化成影,抚今追昔,大国衰落给我们带来不尽的惋惜与追忆:一个大国的崛起总不免令人血脉贲张,而一个大国的衰落也总令无涯过客悲怀反诘。花开花落,人世间正忙不迭地上演着国运兴衰的悲喜剧。当天下无休转动时,又激起多少人的四海之心。当一个大国的崛起被津津乐道之时,可有人追问另一个大国为何会衰落?中华哲学历来相信否极泰来,然而是否每国之国运否极都能泰来?当我们阅尽奥地利、德国、俄国、法国、英国、日本6国不尽相同的衰亡之道后,我们试着从盘坐回顾中,为今日之世道出一二鉴戒。

因果溯源

在之前一系列文章回顾了6个大国的荣辱兴衰后,我们从中可以总结出大国衰落的几个要因:

一、经济因素。每个大国衰落皆有经济动因,这种经济因素大体可分为——短期的经济危机和长期的结构性问题。短期的经济危机,往往会对大国内部产生短期的影响,导致政策导向出现问题,并可能引发战争,进而加速国运衰落,但这种大国往往很快就能从衰落中恢复,例如德国、日本的衰落皆是此因。而长期的结构性问题,往往导致大国缓慢但不可逆转的衰落,典型如英国。

二、政治因素。当一个大国衰落时,国内政治一定问题如山,随着矛盾的累加,必将于最薄弱环节集中爆发。大国在面临这种危机时,大抵采取2种方法:一种是内部消解,这种方法大多是将矛盾爆发的时限拖延,但如果矛盾不能化解,必将出现不可逆转的颓败之势;另一种方法则是将矛盾转移,大多以发动对外战争作为转移矛盾的极端手段,这种方法一旦胜利可以将国内的矛盾转嫁到外国去,而一旦失败则衰落之势如决堤之水。

三、文化因素。一个大国崛起的过程中,需要适合自己的文化系统,而当一个大国衰落时,正是这种文化体系开始崩溃,而这种崩溃的诱因多样,比如不同文化的竞争,国民素质的整体提高等等。当这种文化体系崩溃时,国民对国家的离心力加剧,从而产生一系列后续问题,奥匈帝国即是如此。

四、军事因素。军事因素在大国衰落过程中往往不是最决定的因素,却是最直接的诱因。大多数大国的衰落都与战争有关,同时战争又会将国内的很多问题诱发,导致其他危机的综合出现,在大国衰落的过程中,军事因素所起的作用是最微妙的。

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大国的衰落更接近于各种矛盾的集中爆发。在近代化背景下,这种爆发更接近于社会的崩溃。当这种崩溃发生时,任何个人的才智都很难挽救,即便近代公认的天才拿破仑,也不能上演乾坤逆转。

如果说大国的崛起是来路各异的神话,那么大国的衰落同样是曲折离奇的传奇。为什么有的大国衰落后还能再度崛起,成为打不垮的不落之国;有的大国却一衰再衰甚至最终消亡。要解答这个问题,恐怕以一两本书的容量也未必说得清楚,但万变之中总有一种道,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大国衰落,亦有可循之道。

衰落之道

很多情况下,我们可以在大国衰落中看到血雨腥风,典型的如德国柏林陷落、日本广岛双日高悬,都是典型的战争衰亡,这些国家看似因为军事而衰,实际上更多的是国内外矛盾的总爆发。从宏观上看整个世界近代史,技术发展相对缓慢,一个国家发展到一阶段后,国内的条件无法消化现实的矛盾,当战争的成本相对较小时,各国都会采取近乎赌徒的手段,通过战争寻找新的突破、新的崛起。在这个过程中,必然有兴衰,从历史的角度看,这些近代大国的衰落其实是一种必然。

而英国、奥地利、俄国等大国衰落似乎看不到战败的阴霾,伦敦两次大战都被德国蹂躏,但都能重返欧洲大陆,奥地利在拿破仑战争后取得了欧洲四大国的地位,却一样没有逃脱衰亡的窘境。这些国家的衰落,表面上看似乎只是经济问题,但在经济危机的背后,军事的暗流却在涌动,英国大国地位的维持需要海军,其他新兴国家想挑战它的地位也是通过海军,如此则英国不得不大力发展海军以保持自己的优势,最终走上了一战的困局,这其中军事的因素反成为主导。 在近代,一个大国的崛起,必然有一系列相配套的体系:这个国家一定是开放的、统一的,国民必须具备一定的素质,必须有与之相配套的文化体系,同时也要有一支适度的国防力量。从这个角度看,英国、法国、俄国、德国、日本莫不如是。这种过程是相对漫长的,同时当一种体系确定时,这种体系改弦更张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这个国家的创新能力就越来越弱,大国的衰落也就不可避免。当这个大国所依赖的结构彻底崩溃后,大国的衰落很难出现转折,将不可避免地一衰再衰。例如土耳其的衰落和大英帝国的崩溃。

从另一个角度看,大国崛起中依赖的关键因素恰恰是大国衰落的导火索。比如英国依赖欧洲大陆政策起家,日本以军事立国,但这些大国崛起后,由于过度依赖这些因素,在出现问题时就通过这种渠道解决,但世事总不同,成功因素在这一刻难免被逆转成失败的药引。

一个大国崛起后,需要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一个新兴崛起的国家都要挑战以前的大国,原本的大国自然成为众矢之的。各个崛起的大国从崛起伊始就背负着太多的挑战和压力,而这种压力终有一日要爆发。新的大国崛起,旧的大国衰落,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从宏观上看,大国的衰落都不只是一时,大国的崛起同样也不只是一时。

天行有常

大国衰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每个大国崛起之时,也都埋下了日后衰败的种子,只是这种衰落今天还会继续吗?答案是肯定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今天不可一世的大国,明天就大权旁落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就像公元1世纪的人们无法想象残破的罗马城、中世纪的人们无法想象将来能肆意瓜分土耳其的土地、活在18世纪的人们无法想象没有大英帝国的世界将会怎样一样,人们的认识终究难以超越时代的局限,此外,世界之风云常起于忽微——1914年7月24日,有几个欧洲人能想到几天后会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但雷霆之后总有骤雨,祸患总有缘起。

当一个大国成为世界霸主之后,它的地位自然受到诸多挑战,这种挑战往往源于正在崛起的国家或集团,就如当年英国不得不面临同盟国的挑战一样,这些挑战日积月累,终将一个大国推入衰落的快车道。

崛起后的大国为了确保自身的地位,必将扩张势力,这种势力扩张是很危险的,英国不会想到布尔战争会打3年,苏联不会想到出兵阿富汗会无法自拔。同时这种扩张必然受到其他国家的挑战,很多大国因为这种看似威胁很低的出兵拖入了衰落的变局。当一个大国卷入多极冲突时,也就意味着这个大国的威胁越来越大,而大国衰落的危险也就越来越大。

今天之世界,深陷金融危机之中,从某种程度上看,西方传统的金融秩序正承受着严峻挑战。西方的经济发展是构建在技术发展之上的,当一种新技术出现,资本就会大量流入这种获利高的新兴产业,推动新兴产业发展的同时获取高额利润。上世纪80年代计算机的发展,推动西方各国走出滞涨;上世纪90年代网络技术的发展,造就了纳斯达克的奇迹。但在2000年后,这种技术创新似乎停滞不前,大量的资本如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撞,投资到诸如房地产、石油等投机领域,从而扰乱了世界的经济秩序,最终导致金融海啸,这是对西方社会结构的一次重大挑战,在这种挑战中,会不会再次出现世界秩序的新重组?我们拭目以待。

震旦东方

中国在19世纪中期遭受西方列强侵略,鸦片战争失去香港、“庚子事变”被八国凌辱,万园之园圆明园付之一炬,甲午战争北洋水师精锐尽丧,被人称为“东亚病夫”,整个满清王朝在国家危急存亡的决战中从来没有胜利过,中国经历了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承受的苦难。任何言语都不能详尽这种苦痛,这是一个民族永恒的烙印,这是一个国家永难忘怀的伤痛。

暂且让我们抛开情感的因素,不再空泛地痛斥奸佞误国,只有铭记历史的真相才能防止悲剧重演,不可否认——近代中国,事实上不是一个近代意义上的国家,中国人没有共同的理念,没有现代国家的概念。曾经读到一段鸦片战争的旧事,英国人舰队行至江浙一带,在一个岛上抢了几头牛,上船吃了,不久后,一大群中国人聚集到海滩上,英国人大惊以为中国人要进攻,但此刻一个中国老者站出来与英方开始交涉,英国人才明白中国人要讨回他们的牛,英国人已经把牛都杀了,只能赔给中国人每头牛20个银元,结果中国人千恩万谢地回去了,临了还依依惜别。鸦片战争开始了半年,中国沿海的居民居然都不知道,这种愚昧程度令人何其震惊,中国人不知道什么是“中国”,不知道“中国人”3个字背负的含义,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对抗现代化的西方列强?

中国几千年来如铁打一块,无论任何外族入侵都能被中华文化慢慢融合。这种融合的基础是博大精深、气象万千的中华文化,并且整个经济、政治、文化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结合体,这种结合体给予中华民族无与伦比的凝聚力,分分合合,中华民族始终是一个整体,也使中华文明得以持续发展。但这种文化终究是根植于农耕文明,根植于封建土壤。当中华文明受到西方文明冲击时,这种结合体不经历一个苦痛的涅槃,就无法完成自身的革新。中华民族近代化的历程,就构筑在《南京条约》的屈辱之上、构筑在圆明园的废墟之上、构筑在一人一两白银的羞愤之上,更构筑在千千万万革命先行者的坟茔之上。没有近代中国的衰落,就没有今日中国的崛起。没有无数痛苦的回忆,就没有万众一心的决心。没有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就没有中国人负枷前行的坚毅。

今日中国的崛起,不是布国威于四方的扩张,而是让国人过上富裕生活的自觉,中国的崛起是内向的,而非西方的外向模式。由于西方对这种绝非同类的崛

起的不同认知,才会导致所谓“中国威胁论”。事实上,我们自问,我们真的崛起了吗?还是崛起的姿态?毕竟崛起是一条很长很远的路。毋庸置疑,今日之战场早已不限于军事,更在于科技的创造、经济的较量、文化的影响。我们在很多领域中尚存在很大的差距,但与一百年前不同,我们看清楚了差距,我们正视差距,我们追赶差距,我们克服差距。万众一心的中华民族,必将踏上崛起的道路。因为,我们准备好了!

大国崛起之葡萄牙篇 作者:李寒秋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08年第6期,第4~8页 温和中庸,夹缝生存 葡萄牙崛起的特别之处,就是其独立和统一在欧洲诸国中最早。由于葡萄牙地处伊比利亚半岛西北端的贫瘠山区,穆斯林统治者进入伊比利亚半岛之初就对此地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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